已陆续到了车站,偏生又发生炸弹事件。那抛掷炸弹的叫做吴樾,有人疑是康梁一派,有人疑是孙文一派,我也不知他属于保皇会,属于兴中、三合、哥老会,抑系大刀会义和团的余部,但把他捕捉过来,由法庭严讯,这吴樾只承认是个革命党,既须改革政治,又须改革种族。法官问他党羽几何,那吴樾供说:“此去沿江沿海,以及海外各国,总安插我们的党羽。我们预备的炸弹,是不计其数,总要将一班满奴,一班贪官污吏,炸得他尸骨全无,这是我们党里的宗旨。
”
法官还要再问,姓吴的已绝口不言,只好按照凶徒定罪正法。但吴樾这一颗炸弹,一篇供词,不但五大臣吓得屁滚尿流,便是慈禧及一班军机要人,也无不心惊胆战,只好将出洋考察个事体,权为搁起,明年再说。记得光绪三十年,是慈禧七旬万寿,草草光荫,都成逝水,匆匆富贵,已及残年,那在京祝嘏的庆典,我也不必补叙。这时慈禧最信任,最宠用不过的,却有两人,一是袁世凯,一是庆王奕劻。但两人宗旨不同,袁世凯的宗旨,不在富贵而在功名。
他这功名,非是等闲的功名,他在未得意时,便抱有帝王思想。他尝议论:“曾国藩,胆子太怯,当咸同时代,捻匪毛贼,已把清朝的江山,闹得一塌糊涂,他既有胡左彭杨,并曾九、李鸿章一班人才,又有鲍超、程学启等,百战百胜的骁将,趁那举棋不定的当儿,何不掉转面皮,便是取了江山,也没个人敢来非议。这天下是从毛贼捻匪手里抢回的,并不是起兵创义,同些满人厮打的,放着李世民、赵匡胤不做,偏偏要拘守臣节,岂不是古今第一个呆人吗!
可惜我袁世凯没有这个机遇,我如有这种机遇,不等黄袍加身,我是要早早授意的。”
所以从小站练兵以后,他便注意将帅的人才,于旧有的老军务,须加以军事学识;后在山东巡抚上,直隶总督任上,一心一急,总是扩张那军事范围。及荣禄去世,升入军机,他知道庆王是个惟利是趋,贪得无厌,两个贝勒载振、载扶,尤其子弄父权,同李莲英是哥哥姐姐。认定这个门子,与庆邸父子三人,极意联络。庆殴是倚世凯为手足,世凯也仗庆邸为腹心,单这庆邸月费,每月须用十万元,总由世凯一力担任。
所以昏愦糊涂的老庆王,都被世凯用化了,世凯说东即东,说西即西,什么徐世昌特放东三省总督,王士珍放江北提台,段祺瑞放察哈尔都统,冯国璋放军谘副使,总是世凯一手拉拢,庆邸从旁为力。
此外朱家宝、程德全,所有外放的巡抚,都算世凯的羽翼,原有的督抚,也被他联结不少,带诳说,中国二十一行省,倒有大半仰着姓袁的鼻息。姓袁的如此施为,不怪人讲他包藏祸心,谋为不轨了,然而机遇未到,一时黄袍不能加身,我且搁过一边。
再讲庆王奕劻的宗旨,是不在功名而在富贵,贵如亲王,荣显已达于极点。他的意思,要想做个活财神,要想把天下的金银,装在自家的黄封宝库。记得庆邸有两只哈巴狗子,给它点心,还不甚高兴,给它洋钱,它能够将嘴衔了,摇头摆尾的送给老庆,你道奇是不奇,怪是不怪?老庆那时当道,是慈禧第一个红人,连那赫赫威严的袁世凯,尚且加一五的巴结,何况其他。所以他的干儿义子,不计其数,我且讲一两位与大家听听。一个叫做陈夔龙,娶妻许氏,是许应騤的侄女,从小便在庆邸走动,庆王欢喜她不过,认做干女儿,乳名叫做银花。
这银花千娇百媚,却含有一种妒性,及至长成就嫁给陈夔龙为妻,夔龙却也是个翰林,不过穷酸一点,由京官外放,转任湖北藩司,又升任巡抚,从前不无得着许应騤的照应。庚子拳乱后,许应騤因与刚毅、赵舒翘一党,在浙闽总督任上,不无主张扶清灭洋。慈禧回銮,惩治刚赵党羽,也便将应騤革职。夔龙失去那叔岳靠背,方在彷徨,却好庆王已入军机,当由银花夫人,赶着进京,在庆邸住了一年,服事这干爹,几于无微不至,庆王抽烟,便躺在炕床,替烧鸦片;
庆王小解,便亲手提着尿壶;冬日严寒,庆王入朝,银花还把一挂朝珠;在胸口窝热了,替干爹挂上。当时有个轻薄文人,做了两句艳诗,说是“百八牟尼亲手挂,朝回犹带乳花香。诸位想想,干女儿恭维于爹到这步地位,做干爹的岂有不提携干女婿吗?不上多时,荣禄病故,袁世凯升入军机,所有直隶总督遗缺,由庆王就请补了陈夔龙。夔龙到任以后,又拜在庆王名下,做个义子,算是婿兼子职,格外亲热。
但有一层,陈夔龙年近五十,尚未生子,只有一个女儿,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