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糖的担子,随意小吃,并不给钞。
一日有卖浆黄二,见两位穿黑衣的前来,以为是个大大主顾,不料吃了又吃,不名一钱。两位跃开步子要走,却被黄二拦住索钞,载瀓性急,伸手给黄二一记脑兜子。转是同治帝过意不去,一时立定了脚,叫黄二赶取笔砚过来。黄二向街铺上借了笔砚,裁张纸条儿,递给同治帝,同治帝随手写了“着付库银六百两,内务府知道”十二个大字。黄二收了,次日跑到内务府领银,内务府恐有影射,一面圈着黄二,一面将原条呈递进宫。慈禧知道皇上亲笔,吩咐银子照给,黄二得银,自不必说。
但是这件事传达到恭亲王耳边,恭亲王赶着进宫,却好同治帝穿了一件绣花黑衣,同些小内监接手掼交,瞧着恭亲王前来,忙说:“皇伯找谁?”恭亲王脸色一沉说:“是来见主子。”同治帝将前袖一拂,赶进御书房,奕訢随着过来,照例行了君大礼,然后切切实实,规谏一番,大概陈述祖训,勉励圣学,言人所不能言,说人的不敢说。同治帝起初只是唯唯,后来恭亲王指定所穿绣花黑衣,说是戏服,佻达不庄,同治帝不由得恼羞成怒,跺着脚说:“你莫管我,你且回去管管你的儿子!
”恭亲王碰了这回钉子,赶即出宫回邸,到得内书房,把儿子载瀓叫来。载瀓不知底细,还穿着一件绣花黑袍。奕訢这一怒非同小可,立呼左右,找出绳索,将载瀓捆了,载瀓只是狂叫,不由分说,拿出皮鞭子,上下乱抽,抽得皮开肉绽,奕訢还不歇手。早是王妃跑了出来,哭哭啼啼讲情,然后用了一条铁索链子,把载瀓关锁在一间空屋,从此不出门。次早入宫见着同治帝,便将处治儿子载瀓情形一一奏明。同治帝不待说完,只是连连冷笑,说:“好好!
”
忙把袖子一拂,不睬恭王,可怜恭王只好扫兴而回。恭王去了,同治帝盛怒之下,亲笔写道朱谕,交军机赶拿奕訢问罪。军机大臣文祥、沈桂芬得了这道旨意,吓得手脚疲软,忙奔赴两宫,碰头不迭地请收回成命。慈禧深恨恭亲王,然而照儿皇这种办法,未免惹起物议,却不赞成;慈安虽说仁懦,因这事关系重大,忙传同治帝入宫。同治帝见了慈安泪容惨淡,很为局促不安。慈安说:“那奕訢不是你的胞叔吗?不是先皇的顾命大臣吗?咱们爱新觉罗的江山不亏着奕訢,哪里还有今日吗?
奕訢何负于国家?何负于朝廷?你今日要锁拿问罪,试问他有何罪?要你拿出这恶毒手段?好了,你今日眼眶大了,凡事自作其主,不给为娘知道了。
”慈安说着,放声大哭。同治帝也觉得自家孟浪,忙双膝向下一跪,说:“是儿错了,好在事体还未发表,那就收回成命是了。”慈安瞧着同治帝认错,忙一手揩泪,一手把儿子拉起,又婉婉款款,切切实实,劝说一番。同治帝也明白恭亲王是个好人,不过恼羞成怒,今既由慈安说开,也便云消雨散。在这同治六七年当儿,东西捻军次第削平,中原算是粗定。慈安便同慈禧计议说:“儿皇已渐长成,咱们是要卸去担子,给他挑了。”慈禧笑说:“妹子亦是此意,所以近来内外臣工奏折,都付他批答,但是他还殷勤请训。
定在明年办理大婚亲政,姐姐意见,以为何如?”慈安忙说:“使得。”
光阴易过,转瞬春初。选妃册后的手续,虽属官样文章,但一代母仪,亦须郑重。依慈禧的意思,是要册立侍郎凤秀之女为后;慈安瞧那凤秀的女儿虽然生得美丽,却生性轻佻,很不谓然,意中却瞧准侍读学士崇绮之女。这崇绮姓阿鲁特氏是个状元出身,他生的这个女儿,固然性格端庄,而且姿容秀美。拿定主张,任是慈禧争执,总不能移动。同治帝却尊重嫡母,忽略生母,对于慈禧讲话,十句难听一句,对于慈安,却是句句依从。当下计议,就决定册立阿鲁特氏,为正宫皇后,凤秀之女为慧妃,另有懿妃,亦是慈禧意中选中的。
在这同治八年三月,就由钦天监选了吉日良辰。那皇家大婚仪注,说不尽荣华富贵,讲不了光怪陆离,打开诗经第一篇,接着吉庆话头,就算那傧相祝词罢了。
闲文少叙。那安得海仗着慈禧宠爱,他的气焰,一日膨胀一日。原定的计划,是要先去恭亲王,后除慈安,无如事体重大,慈安恭亲王又联合一气,同治帝又喜怒不常,一时没有个把鼻;心心念念怂恿慈禧建筑圆明园,意在大放花灯,另辟个欢喜行乐之所,无如所谋掣肘。记得是七八月秋凉天气,得海静极思动,想借个调查织造为名,出京去运动运动,打扰打扰,能够得两三千万两银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