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声:“淹死我也!”那客人大喜道:“好了,活了!女师父们快扶进去,替他解脱衣裙,就着你们的铺盖,偎裹着他,便不妨事了!”道姑欢喜答应,扛扶进去。那客人随身一个童儿,拿出些酱姜、佛手,递与姑道。又向水手道:“方才我打的烧酒,快倒一杯,给这女人吃。”一面在稍马中,取出五百文钱赏了水手。一面打开银包,称了一两银子,送与道姑。另外又拈半截银子,给道姑作盘缠,令其领回,问明根脚,交付亲人,再三叮嘱。那道姑、水手感谢。
自不消说。合船人也都歌功颂德,赞叹不绝。石氏裹在被中,略有暖气,又被烧酒一冲,顿觉周身活络起来。道姑又把酱姜、佛手,接连递给石氏,嚼咽下去,肚中一阵响动,气血更是和活。刚得睁开眼来,船已到岸,众客人忙脚乱纷纷上岸,独剩下石氏合三个道姑。船家道:“通幽师父,这大娘没衣服替换,快些叫乘轿子,原裹着这被儿去罢。”道姑道:“我们盘缠用多了,那有轿钱替他打发?”那打捞的水手瞪着眼道:“那相公的一两头呢?另外那半截敢有二两多银子?
够这大娘吃半年哩!亲人来访,还有谢仪。这七八文轿钱都不肯出!真个出家人慈悲为本,那位相公说的不错!”那道姑胀红了脸,无言可答,只得叫了一乘轿子。石氏方知船中有人出银捞救。
到了庵门首,道姑连忙进去,拿出一件衲袄,一条布裙,石氏在轿中穿好,挽一挽头发,走出轿来,见门额上大书滴露宫三字。进到大殿,却是供着观音、真武、三官神像、石氏不及礼拜,随着道姑转过侧首一层,来到厨下,走进一个小道姑,递过钥匙,开进房去。道姑让石氏坐下,自去神前点香礼拜。石氏看那房时,收拾得甚是精雅,床铺亦且洁净,香烟茶具,箫笛牙牌等类,摆设完全,仕女花鸟,山水真草等字,糊挂齐整。暗想:这等铺排,岂是苦行焚修之人?
轮转一会,就是跟随在船的老姑,掇进饭来,那两个道姑便来陪待。石氏一面拜谢他救命之恩,一面问他法号年岁。那年长些答道:“贫道今年三十二岁,法名通幽;这是师弟,今年二十三岁,法名通微。请问护法姓氏?尊居何处?因何事投江?”石氏不敢实说,含糊道:“奴家姓朱,住在江西,是同夫在船失足落水的。”
道姑也不再问。吃完了饭,叫老道姑爬了一炉火灰,给石氏烘烤鞋脚。石氏摸那裤时,已经火扈干了,因把灰裙撩好。一面烤烘鞋脚,一面问那通幽道:“船中有一位相公出银相救,姑姑可知他姓名住处?”通幽道:“那位相公姓匡,是吴江人,在江西游了滕王阁回来的。”石氏跌足失声道:“这却当面错过了!”通幽道:“你莫非认得他?怎这相公又不认得你?”石氏道:“倒是不认得他,他的好友姓文的却与我是亲戚,正要去投奔他,岂非当面错过了?
”那通幽顿了一顿,说道:“那匡相公还要游湖,正要耽搁哩。”把嘴向通微一呶道:“他不是与那老客人说的,要寓在啥仔地方?一时怎记不起来?”通微道:“他说要寓在净慈寺,你又忘记了。”通幽拍手欢喜道:“不差,是净慈寺。”石氏也喜道:“姑姑可有甚熟人,去寻一寻?奴家有事央及这匡相公哩。”通幽道:“寻是不难,只怕寻了来,你又说得不顶真,他不认起来,却教我讨这老大没趣!你可知那匡相公有多少年纪?何等身材?有胡子,没胡子?
是光脸是麻子呢?”石氏道:“这也是要虑的,莫非不是这匡相公?那匡相公年纪、身材、面貌,奴家都不知道,是那姓文的曾说是他的好友,为人仗义疏财,最爱寻山问水。奴家因姑姑说道匡相公去游滕王阁,又出银救我,故疑心是他。如今只要去问,若是文素臣相公的好友,就同了他来;若不是,也就罢了。”通幽欢喜道:“这便是了。我替你央起人来看,却不要性急,他左右要在湖上耽搁哩。”是夜通幽与石氏同宿。石氏闻着那床上一种香气,又见通幽、通微都有几分姿色,且体态妖娆,风情流动,心里怀着鬼胎,巴不得匡生到来,打算跳出火坑。
直等了两三日,才有人去寻,又说是正值匡生出游未遇,日间常有闲人窥探,深更时闻男人笑语。石氏昼夜提防,非常焦急。等了两日,一发说是往灵隐、天竺一带去了。直至十日以后,通微方才领了一个人进来,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华丽衣服,向石氏深深一揖,定睛细看。石氏胀红了脸,回了一礼,问通微道:“这就是在船上出银捞救奴家的吴江匡相公吗?”通微道:“怎么不是?贫道承他厚赐,还感谢不尽哩!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