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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野叟曝言-清-佚名*导航地图-第43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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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自葛藤;斩草除根,终无生意;口口言空,空者何在?心心极乐,乐者何存?吾儒止论实理,乃是真空;素位而行,乃得至乐;此所以鹑衣百结,而歌声若出金石也。若尔等贫则乞食,以布施为良田;富则宣淫,以欢喜为说法;躯壳虽存,良心已死,岂若夷、齐首阳,生理昭昭,生气奕奕,于今为烈耶?你说法门广大,不过纳亡招叛,聚集些盗贼凶徒;佛力神通,不过呕鸽吞针,撮弄些江湖戏法;招提灿烂,那一间是你佛带来!即钉头木屑,无非宰官囊橐,商贾风霜!
供献庄严,那一件是你佛挣下?即碟果盘蔬,都是织女酸心,农夫血汗!你说不喜俗家,若没有俗家,怕不一个个都做辙内之鱼、沟中之瘠么?我非扪烛之盲谈,汝实游魂之狂叫耳!”法雨听了这一篇议论,连片讥诃,气破胸脯,钉呆了两只眼睛,赤忒忒的看着素臣,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素臣见他无辩,恰好意儿拿水进来,便回转身去洗脸。只见房舱内两个小尼,搭伏着肩头,一手掀开隔断的毡条,在窗中间,偷觑着双人的嫩脸,双双的都出神去。双人年止十七,生得粉面欺何,素腰压沈,丰姿绰约,浑如灵和疏柳,张绪当年。两个小尼情窦已开,见了这般年少风流,恨不肉儿般团成一片!夜里隔着一层疏,两片红毡,已是万种思量,千般摸拟。又遇着五月将尽,天气正炎,双人赤着上身,露出无瑕美玉。小尼此时,恨不得把碗水儿将双人过下肚去,素臣痛低佛教,他那里听见一字,只呆呆的注视双人,正在难割难分时候。
双人一心倾听素臣的议论,竟毫不知小尼在后偷觑,直至素臣把嘴一呶,双人回过脸来,却好打个照面。那两尼眉花眼花,卖弄精神;这双人颈胀头红,渐惶颜面。素臣看得逼真,心里暗笑。
洗完了面,只听法雨勉强支持,复说道:“爱之若将加诸膝,恶之若将坠诸渊;心一不平,便至党同伐异。试问:你儒教中,出仕者能有几个皋、夔、周、召?设教者能有几个孔、孟、程、朱?至于衣冠败类,则指不胜屈矣!我佛门中弟子,难道没有几个下流;其中挺然杰出者,代不乏人!休说那传灯列祖,非小儒之所知;即如支公爱鹤,曾心醉乎名流;智永工书,乃家藏为宝笈;欧阳作序,神惊秘演之才;韩愈论交,心伏大颠之理。争似儒冠空戴,但识之无;
腐口常谈,惟通者也;下笔则弄獐伏猎,临文则祭獭涂鸦;足令目击者攒眉,传闻者捧腹乎?”素臣微笑道:“儒家即有败类,尚不至无父无君,全乎禽兽;释氏则不识天伦,不服王化,弃亲认父,灭子求徒;其下者行奸作盗,固国典所必诛;其上者灭类绝伦,亦王章所不宥!至若支遁、智永之徒,流连山水,模仿钟、王、略诸吟哦,稍为朴实;然而大本已亏,其余安取?儒者狎之,不过如善舞山鸡,能言鹦鹉,为耳目为玩、谈笑之资耳!彼永叔之序、韩公之书,班班可考,何妄言神惊心服耶!
但听尔之言,趋而愈下;扩吾之量,放而弥宏;果有片长,不妨节取;只恐缘头疏底,不过善男信女之粗谈;短句长篇,止袭苦海福田之恶唱;出神在一个蒲团,喜学得几声梵语:是诚人迷途而不悟,欲喷饭而无从耳!”法雨作色道:“此是醯鸡之谈,安识广大?释家灵慧,非鄙儒能知!即不佞如小僧入定之余时,而舒笺赋咏,真能屈、宋衔官;握管为文,欲使欧、苏舆隶!尔亦从未尝凤髓龙肝,一见了火齐木难,便自眩然而走耳!”素臣大笑道:“好一个说大话的和尚!
且取出来,不知可有一字一句,入我文人之目的哩!”法雨微晒,把箱开了,取出一部文集,一部诗集来。外面绫装锦套,金检牙签,中间一本一本俱是薄罗装面,双丝扣钉,松绫包角,面页贴着泥金检儿,裁切得甚是齐整。指着说道:“这两部诗文,俱系小僧心血;你看那一篇不是锦绣?那一首不是珠玑?你若果有些眼力,定然拜服,不敢妄议了!”素臣不答,先拿起一本文集来看,都是些寿某吏部、某都宪的序文,题某禅师、某和尚的语录,某寺建塔的碑铭,某师入火的偈语,间着游山玩水、听琴看画的杂文。
又取一本诗集看时,只见也与文集一般,前面列着许多大老的序文,中间注着无数名公的批语,密点浓圈,花花绿绿,煞是热闹。
素臣将两部诗文大概看过,说道:“你这文字如木排,排本非无材料,却未曾清荒见老,又七横八竖的乱堆一处,便不好看!你这诗,如小家暴富女人乱烘烘插着一头簪钗,糊突突涂了一面脂粉,原有装饰,全没安排!我本酷恶禅门,不该为你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