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吹、素娥七跌八撞的直追出去,只听见又李口中说着“保重”二字,如飞一般,连影也不见了!
鸾吹、素娥面面厮觑,呆了一会,只得进来。喘息定了,恨道:“总是这知县不好,有甚要紧,一替两替的来请,请了去就给这一个凶信!累我姊妹们,千言万语,一句都说不及,真好苦也!”只见未能进来,说道:“县里打发人来,送四样路菜,一百两盘费,说随后官府就来拜哩。”鸾吹道:“人已去远了,还拜谁呢?快回他去。”未能答应出去。素娥道:“阿呀,不好了!”鸾吹也失声说:“不好了!忘记了盘费了!”素娥一头走,一头说道:“我去对未能说,追一追看。
”鸾吹连忙赶进房中,抢了一大封银子,跑到厅上,只见未能正点着头出去,鸾吹急喊未能。未能道:“小的去追白相公。”鸾吹道:“带了银子去,万一他不肯转来呢?”未能接银,如飞追去,到城门口问时,看城门的说道:“这一个人,那样走路,约摸走了十里路了,那里还追得上!”未能暗想:别个人追得上,这白相公是追不着的,昭庆寺那样高屋,兀自跨上跨下,像阶沿石一般,就骑着快马,可也赶他不着哩!正走回来,只见远远一匹马,出着辔头,飞也似一般跑来,喊道:“未管家,可曾见白相公?
”未能看时,认得是县里家人,说道:“去远了,赶不及了!”那人道:“老爷吩咐,必要赶转,送银子与他,还有要紧话说哩。”未能回头看时,已是跑出城去,只听见铃声响了。未能缩住了脚,暗忖:是这样跑法,只怕还赶得及!复身到城门边去候信,到晚来杳无音耗,去留城门,管门人道:“今日是一夜不关的了,要等方才那骑马的酆爷赶了什么白相公转来,才许关城哩。”未能放心,忙赶回家,与鸾吹说知。鸾吹、素娥都喜道:“有甚要紧说话?
只赶得回来才好。”吩咐厨下给饭,未能吃饱,点着灯笼,仍到城门边候信。直候到三更天,才见那匹马踱回来,忙问:“可曾赶着?”那人睁眼看了未能一看道:“那里赶得着,就像腾了云去了!我赶出城时,路上人都说,差十里路;那知直赶到夜,问着人,还说是十来里;这马到夜是不肯跑了,除非赶到京,才赶得着哩!”未能道:“我说是赶不着的哩!”各自回家复命不提。
又李当日足不点地的,走了半夜,走有一百多里路,在路旁一个古庙里歇了,也没解开铺盖。约有半更天光景,更是耐不得了,又起身,走了有四五十里,天才大亮。身边摸出几十文钱来,买点心吃了。又走到九江府,渡过江去,又渡过濯港,担搁多了,只走了一百七十里。到黄梅县地方,天色已晚,各家都上火了。因想:欲速则不达;如此走法,怕乏了,反不妙!还是雇骡接力,夜里也睡一二更天方好。主意定了,就下了饭店,打算雇骡。店家道:“直要过了庐州府,到宿州、桃源一带,才有骡雇哩。
沿路若撞着回头骡子,更是便宜;若雇紧包程,须十两一头;不如骑站驴便宜,也是快的。”又李想:雇包程的好;打开被囊,却并没银钱,路上没有解动,定是他们忘记的了。忙把顺袋翻转,倒出家中带的盘费,钱文药物以外,约有八九两银子,想那包程是雇不成的了;且骑站驴趱路罢。
走了五日,才到红心驿地方,问明设有站房,那日就往站房里歇了。那知又李是骑不惯小牲口的,那驴又骑不动,要跌仰下来,紧勒一勒驴口,又勒破了,到了站里,费尽唇舌,赔了一二百钱。站驴又雇不成了,恰遇着一群回头骡子,讲定五两银子,送到京中。又李大喜,连赶了几日辔头,那骡再支不住,伏在地上,只顾喘气,总不起来了。后面骡夫赶来看见,打了几鞭,见打不起,知是真病,滚在地下,乱哭乱嚷道:“死了我了!”又李心上更是着急。
别的骡夫道:“这不是哭的事,大家帮着扛起来,撮弄到前面店里,去请兽医看视。”那骡夫来要药钱,说:“医好了,大家没事;若是死了,就不得开交哩!”又李数钱给与,看着日色,只顾跌脚叹气。那骡吃下药去,没甚动静,兽医说是:“夜间吃料,就有救了!”又李着急道:“我不追你的银子,我自去了!”那骡夫嚷道:“我这骡直几十两银子,生生被你打死,你倒说得好太平话儿!”又李气破胸脯,只得等了一日。到半夜里,骡夫大哭大喊起来,那骡已没有气了!
店家人等都来劝讲,讲换钱剩下的二两多银子,一条夹被,两件锦衣,都准折了,算赔一半骡价。打了停当,已是四更天气,提了被囊,竟出店门。一路反是侥幸,亏得早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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