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取了戒衣披在身上,铺下展具,向百花姑合掌问讯,倒身下拜。这百花姑用手摩顶,摇着铜鼓,捏他耳朵鼻子,上下搂抱,和亲女一般。即时取了一串西洋琥珀素珠来挂在福清项下。起来上轿,口念番经,摇铃子去了。这福清只认做寻常结拜师傅,指望传他些西方佛法,那知道百花姑要他拜了徒弟,好行他的邪教,把这大喜乐禅定法儿,要把福清迷惑了,勾引这些番僧邪女来,占了大觉寺为行淫乐地。今日这西洋素珠,做了福清的媒礼,从今再不敢推辞了。
可怜一个道场,惹出邪魔,造业不小。有分教:“白莲池畔,又添上几丈污泥;紫竹林中,忽燃出千重烈火。”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大觉寺淫女参禅 莲花经尼僧宣卷 词曰:
试问禅关,参求者无数,往往到头空老。积雪为粮,磨砖作镜,误了几多年少。毛吞大海,芥纳须弥,金色陀头微笑。无阴树下,绝想台前,杜宇一声春晓。鹫岭云深,曹溪路险,是处故人杳。冰崖千丈,五叶莲开,古殿帘垂香袅。那时节识透源流,才见龙王三宝。
这首词单说禅宗易误,佛理难参,休说这些失迷的凡夫,贪淫的死汉没处下手,就是那积学的善知识,传宗的老和尚,饶过你百灵透过,一窍少迷。就是念完了四十八万卷全藏,只当做老鼠偷佛灯的香油,盲禅瞎棒,与成佛作祖,总是捕风捉影。到了上得讲堂,讲两句禅宗的语录、度世的口头禅,打两个冷哈哈,好似隔靴搔痒,丈母娘心痛去爱女婿的腿。看那参禅熟套,一场好笑,到不如鲁智深吃狗肉、鸠摩罗什生儿子实实受用,不碍他坐地成佛。今日因师师府改做禅林,正是火池变作莲池,欲海翻成香海。
宗语上说,百花丛里过,一叶不沾身。又说淫房酒寺寻弥勒,满目青黄知是谁,看官细参。
单表这孔、黎二寡妇,各领着女儿梅玉、金桂二姐,因在这汴河桥住着福清庵几间净室,时常往来,甚是亲热。尼姑们喜他寡妇子女,替她做鞋袜、缝衣服。这两个寡妇,喜尼姑们要茶要水方便些。住有半年之外,忽然尼姑福清奉了王爷令旨,搬在师师府造寺修佛,一时热闹起来,把这小庵子撇下,另招一个老聋姑子看守香火。
这两个寡妇和女儿,领着一个痴哥,甚是孤凄,又没个男子,把酒店本钱都被人赊骗下去。虽是一个院子住着,依旧两家过活,时常包览些鞋面、花朵,将针黹度日。听得福清新造起大觉寺来,要去随喜。两家商议,不好空手去。等了半月,凑起钱来,买了一盒挂面、一盒京枣、一盒白糖素饼、一匣油炸的蜜糕,便痴哥挑了,又借邻舍家几件衣服,把两个女儿打扮的齐整。母子四人,锁上房门,痴哥引路,和这些烧香妇女,走汴河桥来,不上二三里路,望见沿河一带翠馆青楼,几条小巷,穿过去,却是师师府了。
正值福清请了白衣庵里有道行的吕师姑说法宣卷。吕师姑法名如济,来宣一卷《花灯佛法公案》,大门首挂起高幡来。这些各庵的尼姑、吃斋的妇女把一个大觉寺捱挤不开,木鱼经声,百十众尼僧,和着念佛,好不热闹。孔、黎二寡妇都是老成打扮,只有两个女儿,却是艳妆,脂粉堆满。金桂姐是大红绸纱衫儿,蓝织锦比肩儿,白绫拖地锦裙子。梅玉姐是银红宋锦斗绫衫儿,白绫比肩,月白水纹绫裙子。俱是红玉一勾,金莲三寸,鞋尖上嵌着豆大两粒珠子,底高尖小,十分好看。
一步步进得巷里来。那些游人妇女,看的人涌将上来,真是天仙并佩凌波出,魔女拈花送供来。到了大殿上,先拜了佛,早有谈能和知客引至方丈,与福清问讯了,才叫痴哥挑着四个盒子进来。提开看了,福清道了生受,使谈能收了。摆斋在斋堂里,母子四人吃毕,走到方丈来听讲。坐在长凳上,众女僧打起钟鼓法器,才请升座。
却说这吕姑子年将六十余岁,生得黄面长眉,挂一串金刚素珠,穿着袈裟,手持九环锡杖。两个小小尼姑,打出一对黄绫旗来,引上法座,离地有三四尺高,中间焚香,供着一尊金观音,香炉金磬,烧着檀香不断。两边小桌,坐下八个尼姑,俱是白面缁衣,僧鞋僧帽,在旁管着打磬和佛。只见法师上座已毕,这些尼姑女众们俱来问讯参拜。那法师只将金观音略一举手,便稳坐不动,把双眼闭着,搭下眉毛来,做出那坐禅的气象,得道的威仪,大声说道:“今日堂头和尚要讲甚么佛法?
听老僧粗讲西来大意。”便道:
人身易失,佛法难求。夫妻恩爱,一似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儿女情长,好似烧瓦窑,一水和成随处去。石火光中,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