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耳朵,搂得紧紧的,用两大腿盘在膝上,入定去了。这些女喇嘛,一个三十岁的年纪,生得眼大腮宽,面如赤枣的,缠着红西洋布,露出胸前锦抹胸来,也手执大鼓,向佛前一左一右,一跳一滚。又一个女喇嘛,生得二十余岁,白净面皮,柳眉星眼,唇若涂朱,戴着紧姑姑的帽儿,手里拿起两面铜钹,各带红绳,撒有一丈余高,一上一下,一东一西,对这击鼓的并舞不止,真如飞凤游龙,看的眼花撩乱,这叫是天魔舞。
这等轮流乱舞,到了三更,佛堂上灯烛将烬,昏暗不明,这些女喇嘛一人一对,俱上禅床,放下黄绫帐幔,一个个面壁盘膝,搂臂贴胸,坐喜乐禅定去了。这百花姑姑合眼入定,把几个喇嘛和尚不知入定了多少,才完了他的大喜乐禅。直闹到五鼓,这喇嘛也有下床的,出定的,却见大盘牛肉烧酒,每人一盘是大喜乐斋饭,把这大觉寺里尼僧弄得个半颠半倒,恨不得也学这演揲法儿,好不快活,却去冷清清看经念佛,怎如得他们这等禅定。这里喇嘛收拾了坛场,以此为常,把个大觉寺,开一旁门,做他的喜乐禅林,按下不提。
且说这来看喇嘛的妇女们,俱是汴京城里惯串寺烧香,养和尚,认徒弟,吃邪斋,讲外道的,哪有正经人家肯就容这妇女们烧香入庙之理。就中有个指挥营里旧武职张都监娘子,虽在人丛里面认得这孔千户娘子、黎指挥娘子,在姑子房里坐的,倒像十五年前孔奶奶、黎奶奶一般,怎么这几年在北京地方,却走在这里来?又有两个好齐整的女儿,莫非是我当初主媒,说他两个干亲家的?先进方丈和众姑子问讯了,上前细认,才笑嘻嘻的道:“我的奶奶,你两个就不认得我了?
”黎指挥娘子上前一看,才认得是张都监家李太太,当初住着一个营里,结着上东岳庙进香的社,何等亲热,经这大乱,你东我西,险不当面错过了。拜了又拜,又忙叫金桂、梅玉过来拜见道:“这就是当初替你两个做媒的张都监太太。”当下拜了,张都监娘子看了看两个女儿,如花似玉,和那一对牙人儿一般,道:“记得分别时,两个姑娘才三四岁,今日长出这样个苗条来。休说我们不老了!”
尼姑让到斋堂里,摆上茶来。看这张都监娘子,比旧日头尽白了,打扮得老成,穿着紫花布披风,甚是淡素,说些当年旧话,家长里短的问个不了。因说起:“你两家的亲家,这几年因大乱,可曾通个信儿?就忘记了是那家的媳妇。二位姑娘也都是该出嫁的年纪了。”黎指挥娘子便说:“这几年在北方,做个穷武官,又遇着不幸,人亡家破,那里通个信儿去?”指着金桂道:“我这个孽障,从许了刘指挥家,酒席上换了个钟儿,谁见他根丝麻绵缕儿来?
他家公公,拨在山西守备,还不知在也不在?”
张都监娘子道:“我老了忘事,通不记得。你和小指挥刘麻子家做了亲?”说着话,看了看金桂姐,就没言语了。又问孔千户娘子道:“这位姑娘,当初许配谁家?”孔千户娘子道:“西营里王千户。从定了亲,遭着兵乱,各人分守,只说道日后成婚时行媒礼罢,如今也没个人影儿来问声,过这穷日子,孤儿寡妇,还不知后来这女儿怎样打发哩。”张都监娘子道:“这不是老王千户王明宇的儿子么?”孔千户娘子道:“正就是他。我记得倒是一个好白净女婿,大梅姑娘两岁,如今也该十八九岁了。
”张都监娘子道:“你还不知,这是我家外甥哩。从拨在大同营里,这儿子死了十多年了,你还想女婿哩!一家人家通没个影儿了。”又看了金桂姐道:“我本不该通这个信儿。说起来,你娘儿两个又要一场恼了。”黎指挥娘子道:“莫非俺亲家女婿,也乱后没了?”张都监娘子道:“没有了倒还干净,如今刘指挥夫妻都外丧了,撇下你这女婿,穷得没有片瓦根椽,又没人样,被金兵头上砍了一刀,刚逃出命来,如今只一根腿走的路,人都叫他刘瘸子。
这些时只在亲戚营里赶饭吃,那里有个家业哩。今日要随着我也来烧香,因走不动,借了个驴骑着,随我后边,不知几时到哩。”说得黎指挥娘子满眼泪落,金桂垂首无言。正在伤心处,只见了一群男女走进方丈来,叫张都监娘子道:“这早晚该家去了,赶得驴来接你哩!”就中指出一个十八岁的小厮来,只见:
朔腮拐脸,头上蓬几根黄毛;绰口稀牙,身上披半截蓝袄。瘸脚雁寻更,三步顶人一步;癞头龟下水,缩头容易起头难。行动时左足先仰,好似等打拐的气球。立下时单腿独劳,又像扮魁星的踢斗。仙客追随,不日装成李铁拐;美人绝倒,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