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二官人只不言语,一似掉了魂的一般。拓跋公子笑道:“想是那话儿藏不住,你家太太有些决撒了。你快实说,我们好救你。”金二官人满眼落泪道:“如此这般。我顾了我走了,不知他母子们怎么受气,央你使人儿去天汉桥王家楼下打听打听。我的人唬破胆了,杀了他也不肯去。”拓跋公子笑道:“待我使人去问一声,哄的人嫁了你,可做不下主儿来,你也要凭天理。”一面使人探听去了。
不上两个时辰,那人回来说:“太太回宅了,”把梅玉凌辱,剥衣采打,说了一遍。金二官人只是哭,全说不出话来。又听得说差人往各处找他回家问话。向拓跋公子讨出一床被来,蒙头而睡,再不敢出房门去。拓跋公子笑个不住。大家商议无法可救。
这孔千户娘子走到孙媒婆家里打个粉碎,碰头散发,不住的叫:“皇天杀人!我家与你这老淫妇有甚冤仇?把我女儿坑陷,送到鬼门关上去了。我今死也在你家里。”那左邻右舍,一齐来劝,才知道孙媒图媒钱,骗了他家女儿,嫁在有名母夜叉家,是金营第一个打老公的太岁,谁敢惹他。孔寡妇在孙媒家寻死上吊不提。
却说梅玉姐受打不过,到了厨房,只在灶前倒卧,浑身是血,抬不起身来,就是寻死自尽。如何得手,又有两个大丫头时刻不离,和他同起同坐。众人见他受此苦楚,也有怜恤的,俱怕太太,谁敢和他说句话儿?怕他死了,送些汤水与他吃。梅玉只闭着两眼不开,没奈何抬他在炕上,朝里和衣而睡。梅玉心中思想:我今断送性命,也是前生命定,自己不想死在这里,我的母亲不知在何处?不觉哽咽失声,满眼泪如涌泉;又怕太太听的,只得暗哭。到了夜半三更,要起来寻个自尽,不觉两手难抬,和衣睡去。
忽然见一个人,武官打扮,戴顶将巾,有六十多岁。满口白须,领着个五六岁的孩子,上前问梅玉道:“你跟我家里去罢。”梅玉不敢近前,那孩儿上前,梅玉忙去抱他。只见一个妇人,头挽油髻,面搽铅粉,穿着些惨绿乔红的衣裳,上前把孩子夺去;却来揪住梅玉道:“你还我的命来!你前生和我在西门庆家,同那潘金莲淫妇,害了我一世;你却又买了我守备府里来,将我剥衣痛打,凌辱彀了,却又卖在烟花巷里,受不过虔婆打骂,自缢身亡。今日你也来还我债了。
”说毕话,拿起一个棒槌,踩倒就打。梅玉抬头一看,这个妇人,不是以前的模样,只见赤面黄睛,一个番婆变的,和粘太太一般打扮。那武官孩儿,都不见了。梅玉大叫一声,痛哭而醒。听了听正打四更,梅玉才想道:这是我的前冤,该来还他了。
祸有因缘怨有根,此身虽异旧冤存;强梁当日谁能敌,软弱今生又被吞。如意不忘人彘恨,鲁庄还化野猪魂;始知万事宽平好,结草犹能鬼报恩。原来梅玉本是春梅一转。当日嫁在守备府,把孙雪娥痛打凌辱,以报私仇。后来卖与娼家缢死。以此今世雪娥,托生在北方金国,来报春梅杀身之恨。他是夙冤,自然见面就怒起来。这梦中的武官,就是周守备,领着春梅生的儿子,未免有夫妻子母之情,所以要他抱着。被孙雪娥现了真身,指出前仇,才知道粘夫人一场仇恨。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偶然的。梅玉从此吃了长斋,不生嗔恨,说是我前生孽债,埋怨不得别人。
也就灶前烧火,同众做饭殷勤,全没有怨恨的心。闲了口里念一声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这是一番忍辱功德,忏悔的道场。因此梅玉后来,还得解脱苦厄,归了佛教。不知后来性命如何,子母甚日相见。正是:月正团圆,一片浮云生障翳;花才烂熳,九秋风雨折枝条。
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木瓜郎语小莫破 石女儿道大难容 非想非非想,如是复如是。
我欲礼法华,法华原不二。
舌上青莲花,化为苍蝇翘。一笑复一跳, 高卧吴山寺。
却说黎寡妇见桂姐魂不附体,终日里见神见鬼,又弄成一件血症奇疾。正然愁恼,不料女婿刘瘸子开封府告下状,来门首吵闹,到晚去了。黎寡妇请了医生诊脉,说是血虚邪想,取了一点定神丸来吃了。母子相守,连夜不敢吹灯;日里还哼哼地叫,半夜才醒,直到天明,才得合眼。如此半月,金桂姐略吃些饭,梳的头,才下得床了。只有血症不止,终日浸淫淋漓的,浑身不净,流的个美人面如黄蜡一般;又长出一件奇怪的病来,从此再不消想那红豆啄残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
是件甚么病?这个病是天地间女子固闭血脉不通,以横骨塞其阴窍,止留一线走小水的路儿。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