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这盐船上来赴席。苗员外早已筵开锦绣,褥列芙蓉,船上好不齐整,扬州繁华所在,何物不有,摆的响糖八仙甘蔗狮鹿果面杯盘,行了安席礼儿,苗员外见玉卿年小面嫩,渐渐逗他说,这箫和琵琶,不是这里传授。玉卿夸道:“汴京王一娘是大内里乐师。小弟学了十年,还赶不上他的指拨。家房下是李师师府里的传授,记的大套数多些。”玉卿又吃了几杯,心里发痒,就讨琵琶弹了一套。那苗员外赞之不绝道:“小弟从不曾见此妙弹,如老兄不弃,肯同一拜,即兄弟一样,小弟出妻献子,还替兄做得些事业,不枉今日一会。
”郑玉卿那知是骗局。见他是盐商,结得这个朋友,也不枉我江南的事业。就起身来道:“小弟亦有此意,只不敢高扳,既蒙不弃,小弟执鞭随镫,亦所甘心。”即斟过一钟酒来,放在苗员外面前,纳头便拜。问了年纪,苗员外三十八岁了,玉卿十九岁,理当为弟,受了一拜。即叫船上小郎二十多人,俱来给玉卿磕头。玉卿感激,甚不过意。苗员外又传董玉娇来,叔嫂行礼。
这玉娇才二十一岁,打扮的艳妆花面,从后船出来,玉卿忙忙下礼,苗员外搀手扶起,两人平拜了。即取椅来横头而坐,玉卿偷着一看。好色心邪,偏看着别人碗里馒头是大的,心里算道:银瓶到如今,和良家一样儿,不会奉承,怎么比得此人,一双秋波斜视,定是风月高强。又不好正看,只得彼此送情。原来董玉娇故意要勾搭郑玉卿,好看他的老婆。苗员外叫玉娇让一杯酒,取琵琶来领领郑贤弟的教。他东京宫院里传授,着他点拨。
这玉娇先满满奉了一大银鼎杯,取了琵琶,唱了一套:
【江儿水】则道是淡黄昏、素影斜,原来是燕参差、簪挂在梅梢月眼。看见那人儿,这搭儿游歇。把纱灯半倚笼还揭,红妆掩映前还怯,手玉梅低说。偏咱相逢、是这上元时节。【前腔】止不过、红围拥翠阵遮偏,这瘦梅稍、把咱相拦拽。喜回廊转,月阴相惜。怕长廊转,烛光相射。怪檀郎,转眼偷相撇。【六犯清香】他飞琼伴侣,上元班辈。回廊月射幽晖,千金一刻。天教钗挂寒枝,咱拾翠、他含羞、启盈盈笑语微,娇波送翠眉,低就中怜取?则俺两心知。
少甚么、纱笼映月歌浓李;偏似他,翠袖迎凤糁落梅。恨的是花灯断续,恨的是人影参差。恨不得香没缩紧,恨不得玉漏敲遍。把坠钗两下为盟,记梦初回。笙歌影里,人向月中归。
唱毕,玉卿夸之不尽。因说道:“小弟既蒙不弃,先来取扰,容次日具一席薄酌,请二位兄嫂,到了小舟,也是天假良缘,使弟妇拜见,”苗员外费了这场心,原要这句话儿。忙道:“老弟客边,厨下未必有人,到是小弟携一席过去领教。”玉卿笑道:“老兄看得小弟就不成人了,叫包席的安置停当奉候,只是亵尊些。”说毕,又吃了几杯。玉卿有酒了,取过萧来,卖弄他本事,吹了一套关山秋月,真有穿云裂石之声。董玉娇儿也赞不绝口。苗员外使了个眼色,董玉娇已知其意,把脚轻轻一勾,玉卿瞧着苗员外回头,烛影里也就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董玉娇把一个三事汗巾儿,搀着同心结香囊,悄悄送与玉卿袖中,苗员外故意推醉,任凭他二人猜拳饮酒。
玉卿饮至三鼓才过船来,银瓶还点灯相待。斟了茶给他吃了。夸苗员外义气,拜交兄弟,使他令夫人出来相陪,原来也是个妙人儿,咱明日也备一席酒回他,少不得你出来也回他个礼儿。银瓶道:“人生面不熟的,怎好出去。”玉卿道:“他南边风俗,比北方不同,多少做生意的,都是堂客掌了柜,大戥子和人称银子,极大方的。那似我北方缩头缩脑的,到叫他笑咱不老成。”说毕宿了一夜。乘着酒兴,又在船里,床上床下都是平地板,玉卿尽着滚上滚下,二人鱼贯而寝。
只因得了董玉娇的汗巾,着银瓶发的兴,在董玉娇身上才觉有味。到了天明,忙去叫厨子,备了一桌整齐的席面。自己上大船来,请苗员外夫妇。日色平西,苗员外意在夜饮,灯烛之下,好玩弄银瓶,因此晚晚的过来。先使一个丫头,送一红帖,上写“忝盟妹苗门董氏裣衽拜”道:“俺奶奶奶先过来拜了郑大娘,另来赴席。”这都是苗青定下抛砖引玉的计,待不多会,只见董玉娇从大船头搭着跳板,过郑玉卿小船上来。
原来是积年扬州瘦马,又在门户里出身,苗员外使四百两银子包他一年,怎么事不精乘,不消说衣装人物,只这几步,显出那一点金莲,就是柳下惠也要开怀的。上穿一件月白透地春罗,衬底是桃红绉纱女袄,系一条素白秋罗镶裙,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