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露那绛瓣弓鞋,一点凌波,扶着跳板,做出那一种娇态,轻轻过去。银瓶迎进前舱,也换得松鬓平头,一身淡色衣服,不消二日,学成了扬州打扮。这玉娇一看,真是浑身是俏,世上无双。彼此相让,都平拜了。让到后舱,樱桃捧上茶来吃了。董玉娇道:“姐姐贵庚几时生。”银瓶道:“妹子今年十八岁了,七月十六日生。”又问姐姐贵庚,玉娇道:“我今年二十一岁了,十二月初四日生。比姐姐痴长了三岁,那件比得姐姐。”又问道:“为甚么事儿上江南来,都一对小小的年纪,郑叔叔就是个老江湖,吹弹丝竹,满扬州也找不出个对来。
”银瓶老实,不曾出门,那里应答得来。东一句,西一句,说是随着玉卿探亲,问道是甚么亲,又答不来。说是从小儿定的亲,问道公婆几时不在,又答不来。郑玉卿在外舱听着,生怕决撤,忙进来作揖,接银瓶接话。
待不多时,只见苗员外换了一套新衣,把脸上肥皂洗得光光的。玉卿迎入前舱,彼此又平拜了,行了酒礼,安坐已毕。挂起那琉璃羊角一枝蜡烛,照得浪船上红纱亮,一片朱红。玉卿怕船在关口上,不好顽耍,忙叫稍公将浪船放出西岸杨阴之下,系了榄。东方月出,玉卿才请了玉娇来入席。银瓶后随铺毡,让员外行礼,苗员外已是酥麻了半边,那里肯受。玉卿不依,只得二人平拜已毕,俱安坐入席。董玉娇在苗员外肩下挨坐,银瓶和玉卿相挨。樱桃斟酒,却是四个小金莲蓬钟儿,是师师箱中之物,苗员外见此就知来路不明。
把灯下细看银瓶,又比白日不同。看官听说,大凡世界尤物美人,俱是天上的光彩,生下来就如名花异卉,有一种风光在面上绰约闪烁,忽然是红忽然是白的。他如不笑时还好,只一笑之间非红非白就如菩萨现光一样,实实的认不真他。所以唐明皇沉香一亭一枝牡丹,变成五彩青黄红紫,一时变化不尽,谓之花妖。应在杨贵妃亡国身上。大凡尤物不妖其身,定然妖人。这银瓶才色绝代,那有个平平过到一世的理。苗员外一见银瓶,看了个饱,才知世上的人不曾见女色。
抖起他这垂钩下饵神奸计,打虎抛羊绝户心。有诗单说这美色不可轻见,淫人不但女色,就是古董字画,多有取祸处:
物因奇怪皆成害,色有婵娟易作妖。不向人前争巧艳,免教他日恨余桃。那时饮酒添换将毕,明月初上,照得满船如水,扬州关上,丝竹喧哗。那银瓶听得吹弹不在行,把口俺着微笑。玉卿道:“等我吹吹笛和他们船上比比。”叫银瓶取出一只西洋老血兕,是皇上赐李师师的,满满斟上,送与苗员外。他却取筝来,安在小几上弹起。真是雁泪长空,龙吟秋水,惊得那些船上人都不弹唱了。员外饮毕,也斟了一杯回敬。玉卿却取出一面缕金螺甸琵琶来,那是民间之物,又叫银瓶弹。
银瓶因没人合着,不去接。苗员外使个眼色,董玉娇知道了,早接过琵琶来,弹了一套[清商],也是扬州有名七清弹。银瓶又要夺胜,早接过来。叫樱桃斟酒,劝大娘一杯。弹了一套[汉宫伙]。员外说起江湖上事,艄公不可轻信,你小小年纪,一对夫妻,又有这些行李,该到店里另写大些的船。万一这艄公不小心,哄得你们睡了,撑到湖荡里,还不知是那里。说得玉卿害怕,苗员外道:“小弟有一只浪船,正要到镇江去。自家的船,叫他服事也便些。
到像骨肉关切的话。”玉卿谢了又谢,许着明日移船。饮至三更,把船依旧回到关上泊了。
如此你来我去,不止一日。那日苗员外进城和众商人见盐院去了,有些小郎多跟去了。玉娇儿将船舱取开两扇子,故意把手一招,玉卿积年子弟,勾搭熟了。逾窗而入,闭上舱门,忙把玉娇搂定求欢。那玉娇受了苗青秘计,十分奉承,即说嫌员外粗丑,“一见你这样知趣,不得和你同生同死。”说到热处,两人干勾多时,果然玉娇风月狂淫,水气交凑,弄得玉卿快不可言,就说:“银瓶虽美,年小不知滋味。但得咱两人长远相交,我情愿把银瓶嫁了。
”玉娇道:“你要肯时,我管慢慢和员外说。你休改了口。”玉卿道:“我有假话,就掉在扬子江里。”说毕话,仍旧过船来,把子闭了,银瓶那得知道。至晚苗员外回来,董玉娇如此说了一遍,不胜之喜,另治了一席,请过郑玉卿来,道:“老弟你我同盟生死之交,不该说假话。你这婊子是那里拐了来的?那有良家女儿,这样一手丝?贤弟可知这扬州番捕拿贼的公人极多,这两日弟这船上打探得好不紧急,一把套住你到官,就完不得事。
如今这金兵大乱,东京来的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