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嗣主冲藐,未堪负荷。彼贞阳侯武帝犹子,长沙后代,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为梁主,纳於尔国,卿宜部分舟舰,迎接新主,并心一力,善建良图。倘或不然,大兵百万已次江口,星驰电发,立至建康,主臣同烬,玉石俱焚。成败在即,惟卿自择。
僧辩不从,下令戒严,饬内外诸郡,各集兵马,以拒齐师。贞阳亦与僧辩书,求请迎纳,僧辩复书拒之曰:嗣主体自宸极,受於文祖,如明公不忘故国,缓服入朝,同奖王室,伊、吕之任,匪公而谁?倘意在自帝,不敢闻命。齐以僧辩不服,长驱进兵,破谯郡,攻东关,所向无前。将军裴之横率兵御之,大战於关下。之横阵亡,全军皆覆。归者争言齐师之盛,前后莫测多少,刻日将至关下。僧辩大惧,自量力不能拒,乃出屯姑孰,决意改图,遣使奉启於渊明,定君臣之礼。
继使尚书周宏正,至齐军奉迎,乞以晋安王为太子。
渊明许之。敕取卫士三千,僧辩只给散卒千人,备龙舟法驾迎之。渊明乃与齐师盟於江北,誓为藩臣,不敢背德。盟毕,自彩石济江,於是梁车南渡,齐师北返。僧辩拥挥中流,尚恐齐藏祸心,不敢迳归国,就西岸。齐侍中裴英起护送渊明入朝,会僧辩於江宁,谓自:「今而后非敌国而一家矣。」僧辩劳之。
癸卯,渊明入建康,望朱雀门而哭,道迎者以哭对。丙午,即皇帝位,以晋安王为皇太子,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诏解郢州之围,送慕容俨归国,齐亦以城在江外难守,割以还梁。自是举朝相庆,独霸先不悦。先是霸先与僧辩共灭侯景,情好甚笃。僧辩居石头城,霸先在京口,彼此推心相待。及僧辩欲纳渊明,霸先遣使苦争之,往返数次,僧辩不从。霸先私谓所亲曰:「武帝子孙甚多,唯孝元能复仇雪耻,其子何罪,而忽废之?吾与王公,并受托孤之任,而王公一日改图,外依戎狄,援立非次,其志欲何为乎?
」乃密有相图之意。具袍数千领,及锦彩金银,为赏赐之具。事未发,有告齐师大举入寇者,僧辩遣其记室江旴告霸先,使为之备。霸先因留江旴於京口,托言举兵御齐,实袭僧辩。谋既定,召部将侯安都、周文盲、徐度、杜稜告之。稜有难色,霸先惧泄其谋,以手巾绞稜,闷绝於地,因闭之别室。部分将士,分赐金帛。以姪昙朗镇京口,使徐度、侯安都率水军趋石头。临发,霸先控马未进,安都怒且惧,追骂霸先曰:「今日作贼,事势已成,生死决於须臾,在后欲何所望?
若败俱死,后其得免砍头耶?」霸先曰:「安都嗔我。」乃急进。
安都至石头城北,弃舟登岸,城墙北接冈阜,不甚危峻,地皆荒僻,无兵防守。安都被甲,带长兵,军人捧之,投於女垣内。众随而入,不数步,即僧辩署后,墙亦单,一跃而进,逢人即杀之,遂及僧辩卧室。霸先亦自南门入。僧辩方起视事,外白有兵,问曰:「兵何来。」语未竟,兵自内出。僧辩离座遽走,出遇其子頠,呼曰:「霸先反矣!」僧辩遑迫,遂与頠率左右数十人,苦战於听事前。斯时外兵益集,左右死伤略尽,力不敌,走登南门楼,拜访乞哀。
霸先曰:「速下就缚,不然我焚楼矣。」军士将纵火,僧辩父子遂下。霸先执之,谓曰:「我有何辜,公欲与齐师赐讨?且身为大将。何无备若此?」僧辩曰:「委公北门,何为无备?且汝欲杀我,乃谓我欲杀汝耶?」是夜,锁其父子於别室,皆缢杀之。乃列僧辩罪状,佈告中外,且曰:「斧钺所加,唯僧辩一门。其余亲党,一无所问。」贞阳遂逊帝位,出就外邸。百僚奉晋安复位,大赦改元,以渊明为司徒,封建安公,加霸先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大权一归霸先。
人谓霸先之杀僧辩,全为国事起见,不知致二人参商者,尚有一段隐情在内。说也话长,且听下文分讲。
第二十九卷慕狡童红霞失节扫余寇兴国称尊话说霸先袭杀僧辩,其隙从何而起?先是霸先有女,名红霞,其母张氏,霸先妾也。梦折桃花而生,故以红霞为名,年及笄,美而慧,不特容颜出众,亦且诗画兼优。自江陵之陷,霸先子弟之在荆州者,尽入於魏,而红霞常依膝下,母又早亡,霸先特爱怜之,恣其情性,不甚拘束,故常风流自喜。是时霸先与僧辨,结廉兰之谊,僧辩有子名頠,饶丰姿,善骑射,霸先遂以女许焉,会僧辩有母丧,未成婚。
一日,頠至京口,以子婿礼来见,红霞方问省堂上,从屏后窥之,见其体态不群,风流可爱,自以为得人,不觉春心撩乱。归房之后,感想形於梦寐,私语其婢巧奴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