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那千载后的人,说我不是甘心做贼的,我便死在九泉,还要感激将军的大恩大德。今将数年所掠希世宝物十件奉呈将军,聊表孝敬之意。临颖惶恐,死罪死罪……张璘看罢,见他写得十分恳切沈痛,想道黄巢原是个富豪子弟,当年曾举过进士,想来原是个好人,一时为人所误;如今被我连败数阵,又降了他的将官王重霸等一班人,或者回心转意要作良民,也未可定。今又将了许多礼物来,更可以表明他的至诚。便又想道:他那降书只写了十件宝物,这金珠两项并未言明,分明是送与我的了。
我们官军打仗,又不能十分抢掠,守着该欠的军粮,那一年能发个大财呢?不如允了与他转呈,得了这宗财物再说。当即收复了,派人将礼物十件,并黄巢的那个原书,星夜投到高骈节署里来。那高骈是个富贵的大官,金银倒不在意,一心只喜古玩,今见黄巢送来的十件都是希世难得之宝,不由的动心。再看那降书时,说得便便其辞,又沈吟道:黄巢这个人,终久是靠不住的。忽又想道:我且将计就计,受了他的降,诱了他来。等他人众散了,那时诛他易于反掌,免得这昭义、感化、义武这些军马,在淮南住着,借着讨贼为辞,百般的要挟,好难应付。
即令他们讨平了贼,我的功劳也就有限了。我不如以善言答复他,就允替他上表,求个节钺,教他欢喜欢喜。想定了主意,就去实行。一面复了巢书,一面申奏朝廷,只言巢贼不日可平,不烦诸道兵马,请悉遣归。朝廷远在长安,那知他的内情,自然照准。那高骈便教张璘请黄巢谈话,黄巢只推等遣散了弟兄们,即当趋署谢罪。张璘回复了高骈,便催着各路人马各回本镇。
黄巢打探明白,过了几日,料着诸道兵已北渡了淮河,他便来请张璘到营中点收军械粮草,即日到高节使那里投降。张璘见黄巢如此,十分欢喜,但自己是一营之主,岂能随便去到贼营?若待不去,又恐误了国家大事。便差他部下亲信得力的几位军官,做个全权代表。那些军官领命,见主将并未去,个个放心大胆的前往。不一时到了贼营,黄巢派了尚让等一班头目前来迎接,十分恭敬,请到中军一个大棚内坐了,预备下茶烟管待。等了一分,不见黄巢到来,那尚让等便起身道:“诸位将军少待,尚某去请大哥前来陪话。
”从容不迫的去了。过了一分,还不见黄巢到来,那些军官便都起身往外一看,只见黄巢带领着众人,持枪执仗的围将上来。这些军官手无寸铁,要躲也没有躲处,要逃也没有逃路,俱被黄巢捉住,脱下军衣,一个个的杀了。看看天色傍晚,巢便命大胆的兄弟们穿了军官的衣服,装做醉了,一个个卧在湘妃竹床上,命人抬着;又将枪刀等物装载了几大车,放在前面,便吩咐众兄弟们分作三路,中路自己带了,跟着大车竹床慢慢的行走;那左右两路,便叫尚让、乔钤两个带着,速从小路去包围张璘的营盘,只听炮向,一齐杀出。
分派已定,各自前往。且说那张璘连获胜仗,兵士们已自骄怠起来,又见黄巢业已言和,今日又请了我们军官去吃酒,便都放宽了心,不作准备。这张璘心中只等代表回来,便可立了大功,好不欢喜。等到申初还不见来,心里正在疑虑,只见卫兵等进来报道:黄巢亲来投降,我们去的军官因吃酒醉了,他们用竹床都抬了来。还有许多车子的军械,都放在营门外呢。张璘听了,满心欢喜走了出来,口里说道:“偏是这几个该死的,没有见过酒,没有量就少喝一点。
什么好酒,吃得这样大醉,倒要我来亲自接洽?明日等他们酒醒了,再好好的责罚他们。”说着行到那大教场来,远远的望见营门外放着几车军械,看那贼兵们高高的抬了几个竹床,那为首一个床上,睡着一人,穿着本营的军服,把个枕头倒压在脸上,也看不清楚是谁。张璘见了,便道:“你看他们醉得这个样子!教他抬进来罢。”卫兵听了,前去吩咐那些贼人,将竹床放下。床上的人忙都起来,向车上拿了枪刀,猛听一声炮向,都杀奔营来。张璘慌忙往后便跑,无暇击鼓,只得口中嚷道“有贼有贼”。
各营军士听了,又无军官指挥,浑杀一阵,保着张璘往后营逃命。早有黄巢的那二路伏兵,一齐上前,把个骁勇善战的张璘,竟自斩为两段。黄巢获了全胜,且就张璘的营盘驻扎,在中军帐内搜出那金珠两项来,巢便分给众兄弟们。又遣乔钤去打破了睦婺二州。高骈得知,自恨要骗黄巢,反为黄巢所骗,又丧了大将张璘,兵心惶恐,那里再敢出来。这黄巢便从采石矶渡了扬子江,围了天长六合,兵势更盛。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