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一顿饥一顿,那个病体尚未将养得好,如今要去上阵,岂不更难?便来对承范道:“将军将自已的资囊分散众人,众人十分感激。只是为数有限,凭着这点东西,又能度得几天?还是请将军奏闻万岁,多发粮饷的为是。”承范道:“我也是这样的主张,只是如今朝廷府库空虚,这几年来从无宽裕的粮饷,你们还有个不知道的么?”那些军士们都是长安的人,那有个不知虚实的,便都道:“长安城中的大官,那一家不拥着两三千万缗的家财?不过弄得皇上家穷了罢!
如今贼临城下,万一打破,也是同归于尽。还是将军上表朝廷,难道他们就没有像将军这样解囊犒师的么?”承范听了有理,急忙申奏僖宗,内称:臣离京六日,甲卒未增一人,馈饷未闻影响。到关之日,巨寇已来,以二千余人拒六十万众,外军饥溃。臣之失守,鼎镬甘心;朝廷谋臣,愧颜何寄!传闻陛下已议西巡,苟銮舆一动,则上下土崩。臣敢以犹生之躯,奋冒死之语,愿与密近及宰臣熟议,未可轻动,急征兵发饷,以救关防,则高祖太宗之业,犹庶几可以扶持。
使黄巢继安禄山之亡,微臣胜哥舒翰之死,则国家幸甚。说得倒也十分沈痛,奏报到京,那些大官们见了此表,自已拥着二三千万缗的家财,正恐贼破了潼关,同归于尽,便想觅个清静平安的地方过活。又思来日方长,这点宦囊难敷豪用。若是国家太平兴旺时,便拿出几万缗钱来,也还有个希望,不愁不得一本万利的报酬;如今眼见得唐家完了,谁肯拿这体己钱去烧这个冷灶呢?便都回家收拾行李,清理家务,只当没有看见的一般。僖宗见了这些朝臣不独不拿钱出来,连一句话也没有,怎的不急!
便拿出自己内库的金银来,交与田令孜,教他速募新军前去接应。令孜只得去办。
且说那黄巢见齐克让退了,带领弟兄们没昼没夜的攻打潼关,那张承范用尽平生气力前来抵御,自寅至申,关上矢也都射尽了,又教将士们飞石来打黄巢。原来这潼关外,当年掘得有一个深阔的濠沟,黄巢的人马一到濠边,那关上的矢石俱下,因此不能渡过。如今见张承范的矢石来得稀少,是夜月色微明,黄巢便驱使百姓一千余人,掘土填那濠沟,不须一刻早已填平,引兵而渡。又叫人着了黑衣,摸上山来,在关外放起一把火,将关楼烧得干干净净。那张承范见关楼被焚,便带领众人退到关城上死守,回头一看,吃了一惊。
原来潼关之右有个禁坑,平日禁人往来,以便征税,地势比潼关稍低,易于行走。当时承范只顾在关上厮杀,便将此处忘了,如今关楼被焚,再上关城时方纔想起,便叫右军将军王师会速去把守。谁知师会领了众人到得禁坑时,那贼人已自来了,便竭力的抵御,终是寡不敌众,可怜师会竟为巢众所杀。那潼关上的守卒,见禁坑被破了,只得弃关逃走。承范改了便装,随着兵众逃了出来,走至野狐泉,遇着奉天援兵来到,承范说道:“你们来晚了!”领着残军还到渭桥,那些军人又冻又饿,又打了败仗,好不有气。
遇见了田令孜新募的军人,斯斯文文的纔开了来,个个穿得崭新的军服,那军官们的衣裘格外温鲜。这些残兵见了,更自火上加油,走上前去说道:“贼来了教我们去打头阵,又饿着我们,又冻着我们,连点军饷都说没有钱给!偏生你们新招的兵,穿得这样的好,你有什么功?快给我脱下来罢!”便一齐上前,抢剥得干干净净。又想着国家待我们这样的薄,如今又打败了仗回去,也就无味了。索性从了贼作个乡导,省得他们乱跑。便领着贼人,从那大路上到长安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苦矣僖宗夜出金光门快哉黄巢朝登含元殿话说黄巢得着神策残军来做乡导,十分便利,早来到华州,便留大将乔钤守住。那河中留后王重荣,脑筋灵活,看见黄巢势大,便派了人来下了降书,暂时免得攻打。黄巢正自要稳住各路兵马,见有投降的,便十分欢迎。不在话下。再说那战败的神策残军,走得快的先到了长安,那时百官早朝纔罢,听得说乱兵退来,那个不慌?便都忙忙的驱车策马,四处窜匿。田令孜得知,忙来奏明僖宗去巡幸蜀中。那僖宗到了此时,也无话可说,低着头只管流泪。
令孜便带了神策兵五百人,草草的收拾了后宫珍宝,又将那传国玉玺带着,只教福穆泽寿四王及妃嫔数人同去,余者一概不通知。诸事已办得停当,快教牵了那匹绣鞍金镫的玉花马。来再看那僖宗时,还在那里站着,含着一包眼泪,不知在想什么。便上前奏道:“时候不早,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