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请皇爷发驾上马去罢。”那僖宗抬头一看,见了亲属都在这里,软洋洋的接了金鞭,左右神策军扶着上了那匹玉花马,令孜在前引道,趁着黄昏时候,一行人众出了长安西边的那个金光门而去。这时城中的人听说乱兵进了城,黄巢也离着不远,便都惊骇不定,各人暂且堵住了大门,在家里埋藏金银,收拾细软,那老的小的便都吓得哭起来。真是如沸鼎的鱼,覆巢的雀,闹攘攘乱纷纷,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知要怎样纔好,谁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因此僖宗出城,都无人知道。
那田令孜策马在前,出得城来,便连加几鞭,那马拚命往前跑去。僖宗的玉花马,也就随后奔驰,昼夜不息。你想僖宗皇帝原是龙凤一般的希奇,金玉一般的贵重,自幼生在那深宫内苑,宦官侍妾们捧凤凰的捧大了,十四岁上便作一朝的天子,那更不用说了,那里受过这荒郊的凄凉,鞍马的风尘?回想长安太液池边的芙蓉,未央宫中的柳树,三宫六院的歌舞,百官文武的奉承,何等的富贵风流,庄严欢乐!如今想起来,真是如在天上,如在梦中了。
一时又想着当年,高祖太宗百战艰难,成了帝业,做子孙的不能与祖宗开疆拓地、光大前徽,也就是罪过得狠,谁知道到我手里,弄得大盗入关,神京失守,眼见得锦绣山河不是我李家的天下了,我便死在九原,有何颜面去见我那圣祖神宗呢?想到此处,那眼泪便似断线的真珠,一点一点的流个不住,早将那崭新的龙袍湿透了一大块。复又想道:当年玄宗皇帝也曾幸过西蜀,德宗皇帝也还到过奉天,不久便都光复旧物。不知我还能像祖宗那样不?想着又减了一些悲痛。
一分儿又想道:玄宗皇帝时,有那郭子仪李光弼一般的武臣与他厮打,德宗皇帝时有那陆贽李泌一般文臣与他计划,我如今面前文武,那有一个及得他们的呢?又不免踌躇起来。不言僖宗在马上一路的思前想后,悲喜无常。
再说那黄巢的先锋将柴存,次日午时便入了长安。其时城中天子已去,军士及坊市居民,争着到府库内盗取金帛、大宅门内抢些东西,那个禁止秩序?因之大乱。这柴先锋到来,奉着黄巢的旨意,并不抢掠,一味的镇压他们。长安中人反稍稍的放了心。那金吾大将军张直方,便帅着文武官吏数十人,到霸上去迎接黄巢。只见巢戴着金冠,穿着红袍,坐在那金装锦裹的肩舆内,长眉锐眼,气度伟如,真有那天子的样式。见了张直方等跪在一傍迎接,便在舆中略点一点头。
那左右徒众皆被了头发,约了红缯,穿着锦绣的军衣,执着大刀长戟,好不威武。以后便是无数的步军马军,甲骑如流,人人骁勇。步马军之后,接着便见辎重塞涂,自洛阳至长安,千里相属,络绎不绝。那些赶车的,拿着丈八长的丝鞭,一路上挥得山响,扬扬得意,真是富贵。这些居民见黄巢并不抢掠,又见他车子上原有许多东西,便都放心来,夹路聚观。巢见众人如此,吩咐平唐大将军尚让下马步行,前来安慰。那尚让领命,便来告诉众人道:“黄王起兵数年,本为百姓。
非如李家不爱惜你们。你们但各安居,不要害怕。”那两旁观看的人,见了黄巢那等的品貌,尚让这等的言语,便都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成年的说得黄巢是杀人的魔君,提起来都害怕;如今见了,倒也不怎样。因此将厌恶畏惧之心,也减了好些。
再说黄巢进了长安城的春明门,且不到大内去,便向张直方等道:“城中以那家的宅第最大?”那直方便道:“启禀王爷,城中只有田令孜的住宅,宏敞华丽,要算长安第一。”黄巢便命打道到田令孜的府内来。原来令孜只顾在大内收拾珍宝,家中器具陈设也顾不得搬移,黄巢到来,一切都是现成的,倒也便利得很。便吩咐众弟兄们,马卸鞍人解甲,大排筵晏,请得御厨房来,弄几样特别的拿手好菜,与弟兄们畅饮几杯得胜美酒,直至更深。黄巢微醉,便卧在田令孜的内室。
到了次日清晨,众弟兄们都来要推黄巢为皇帝,黄巢谦让了一回,只是难却众意,便也允了。众人拥着黄巢来到唐宫太极殿内更衣,早有宫女数千前来迎拜。黄巢见了个个如花似玉,又打扮得斗丽争妍,不觉大喜。那些宫女便寻了些皇帝的衣冠,与黄巢穿戴。各样俱全,偏偏止少那一件滚龙袍,现绣也来不及。众弟兄们正在没法,这黄巢原是个豁达的人,素来不修边幅,又最善变通的,便对弟兄们说道:“这天子的贵重,也不在这一件龙袍上。如今为件龙袍担误了大事,岂不可笑吗?
我有一法,你们去缎匹库内拿了两匹黄色贡缎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