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节度使邓景山,自推兵马使辛云京为节度使。未几,绛州行营又乱,前锋将王元振,又杀死都统李国贞。镇西北庭行营兵,复杀死节度使荔非元礼,自推裨将白孝德为统帅。警报络绎不绝,肃宗乃封郭子仪为汾阳王,知诸道节度行营,兼兴平定国等副元帅。子仪奉命至绛州,召入王元振,数罪正法。辛云京闻风生畏,也查出乱首数十人,一并按诛,河东诸镇始皆奉法。肃宗得子仪奏报,心下稍慰,但为张后李辅国所使,反害得无权无柄,一切举动,不得自由,免不得抑郁寡欢,时患不豫。
上皇寂居西内,种种怅触,尤觉得少乐多忧,凄然欲尽。曾记上皇尝自吟道:
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须臾舞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世中。是时上皇已七十八岁了,年力衰迈,禁不住忧病相侵。忽有一方士从西方来,自言能觅杨太真,欲知他如何觅法,且至下回再表。先圣有言,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此实千古不易之至论,试证诸本回而益恍然矣。玄宗纳子妇为妃,便生出许多祸乱,后来且受制于子妇,不能修身齐家者,宁能治国平天下乎?肃宗嬖悍妻,任权阉,为子不孝,为夫不义,为君不明,是亦一不能修齐,即不能平治之明证也。
即如安史之亡,虽由逆报昭彰,万不能避,然安禄山之死,死于妇人,史思明之死,亦未始不死于妇人。废长立幼之议起,而揕胸击颈之祸作。身不修,家不齐,必至杀身覆家而后止,遑问治国平天下耶?
第五十八回弑张后代宗即位平史贼蕃将立功却说西蜀来一方士,入见上皇,自言姓杨名通幽,法号鸿都道士,有李少君术,李少君系汉武时人。能致亡灵来会。上皇大喜,即命在宫中设坛,焚符发檄,步罡诵咒,忙乱了好几日,杳无影响。通幽入禀上皇道:“贵妃想是仙侣,不入地府,待臣神游驭气,穷幽索渺,务要寻取仙踪,才行返报。”上皇自然照允。
通幽乃命坛下侍役,不得妄动,亦不得喧哗,自己俯伏坛前,运出元神,往觅芳魂,约阅一日,并不见他醒悟,仍然伏着,又阅一日,还是照旧,直至三日有余,方霍然起身,自觉精力尚疲,又盘坐了一歇,始从袖中摸了一摸,然后趋至坛下,入谒上皇。上皇即问他有无觅着?通幽道:“臣已见过贵妃了,取有信物,可以作证。”说至此,即从袖中取出两物,乃是金钗半支,钿盒半具,呈与上皇。上皇接过一瞧,乃是初召杨妃时,作为定情的赐物,但不过缺了一半,便问从何处取来?
通幽道:“说来话长,待臣详奏。”从通幽口中,叙出情事,方有来历,不然,有谁见通幽四觅耶?上皇赐他旁坐,通幽谢座毕,乃坐谈道:“臣运出元神,游行霄汉,遍觅上界仙府,并无贵妃踪迹,转入地府中,又四觅无着,再旁求四虚上下,东极大海,逾蓬壶岛,才见仙山缥缈,仙阙迷离,下有洞户东向,双扉阖住,门上恰署有‘玉妃太真院’五字。臣因贵妃生时,曾号太真,正好叩门入见,当有双鬟启户出视,问明由来,再行入报。俄有碧衣侍女,出导臣入,再诘所从。
臣答言为太上皇传命,碧衣女却说是:‘玉妃方寝,令臣少待。’言已自去。是时云海沈沈,洞天日晚,琼户重阖,悄然无声。臣静候多时,才由碧衣女传宣,命臣入谒。但见侍女七八人,拥一仙子登堂,冠金莲,披紫绡,佩红玉,曳凤舃,云鬟半嚲,睡态犹存,臣料她定是贵妃,便上前致命。贵妃亦向臣答揖,且问上皇安否?次问及天宝十四载后时事,臣一一答讫,贵妃叹息数声,令碧衣女取出金钗钿盒,折半授臣,且语臣道:‘为谢太上皇,谨献是物,聊寻旧好。
’臣接受钗钿,复问贵妃在日,与太上皇有无密词?贵妃乃徐徐道:‘天宝十载,侍驾避暑,曾于七夕夜间,在长生殿中乞巧,与上皇对天密誓,有“世世愿为夫妇”一语,此语只有上皇知晓,可作凭信。’”上皇听到此言,不禁泫然道:“确有此事,此外尚有他语否?”通幽复道:“贵妃又说为此一念,恐再堕下界,重结后缘。惟上皇为孔升真人后身,不久即当重聚,好合如初。幸为转达圣躬,毋徒自苦。”上皇流涕道:“我情愿速死,如贵妃言,且得重聚,真是早死一日好一日了。
”通幽起拜道:“臣恐蹈新垣平覆辙,新垣平亦汉武时人。故不避嫌疑,依言详述。”上皇道:“这有何妨,不过卿为朕劳苦了。”遂命左右取出金帛,赐给通幽。通幽谢赏而退,仍还西蜀去了。
究竟此事是真是假,也无从辨明。恐未必全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