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上皇自迁居西内,久不茹荤,及经通幽奏陈后,更辟谷服气,累日不食。看官试想!一个肉骨凡胎,哪能时常绝粒?辟谷不过美名,祈死实是真相。况且老病缠绵,悲怀莫诉,形同槁木,心如死灰,眼见得是要与世长辞了。临崩前一日,尚吹紫玉笛数声,调极悲咽,相传有双鹤下庭,徘徊而去。次日已气息奄奄,召语侍儿宫爱道:“我本孔升真人,降生尘世,今将重皈仙班,当与妃子相见,亦复何恨。”又指示紫玉笛道:“此笛非尔所宝,可转给大收,系代宗豫小字。
尔可为我具汤沐浴,俟我就枕,慎勿惊我。”宫爱乃奉上香汤,侍上皇沐浴更衣,安卧榻上,方才退出。是夕宫爱闻上皇有笑语声,尚不敢入视,黎明进见,上皇双目紧闭,四肢俱僵,已呜呼哀哉了。统计玄宗在位四十三年,居蜀二年有余,还居大内又五年,寿七十八岁而崩,后来尊谥为大圣大明皇帝,所以后世沿称为唐明皇。补语断不可少。
肃宗已好几月不朝上皇,蓦闻上皇升遐,不免悲悔交集,号恸不食,病且转剧,乃只在内殿举哀,令群臣临太极殿,奉梓宫至殿中治丧。蕃官追怀上皇遗德,剺面割耳,多至四百余人,越日,命苗晋卿摄行冢宰,且诏太子豫监国。适楚州献上宝玉十三枚,群臣表贺,且上言太子曾封楚王,今楚州降宝,宜应瑞改元,乃改上元三年为宝应元年,仍以建寅为正月,下诏特赦,放还流人。高力士自巫州遇赦,还至朗州,闻上皇已崩,悲不自胜,甚至呕血数升,不久即殁。
享年亦七十九岁。力士虽是宦官,还算瑕瑜互见,特书死以表其忠。肃宗病笃,宫中又发生内乱,原来张后辅国,本是内外勾结,互相为援。后来辅国专权,连张后也受他挟制,以此积不能容,致成嫌隙。女子小人,往往如是。后见肃宗疾亟,召太子入语道:“李辅国久典禁兵,制敕皆从彼出,且擅事逼迁上皇,为罪尤大。自己本与同谋,至此反欲抵赖。他心中所忌,只有我与太子,今主上弥留。辅国连结程元振等,阴谋作乱,不可不诛。”太子流涕道:“皇上抱病甚剧,不便入告。
若骤诛辅国,必致震惊,此事只好缓议罢。”后乃答道:“太子且归!待后再商。”太子趋出,后更召越王系入议,且与语道:“太子仁弱,不能诛贼臣,汝可能行否?”系是肃宗次子,初封南阳,后徙封越,曾见五十五回。本来是痛恨辅国,至是听着后言,竟满口承认下去。乃即命内监段恒俊,就阉寺中挑选精壮,得二百人,授甲殿后。欲以阉奴除阉奴,已是失策。
不料为程元振所闻,竟告知辅国。元振曾为飞龙厩副使,与辅国同类相关,联为指臂,当下号召党徒,至凌霄门探听消息。适值太子到来,意欲入门,辅国元振,即上前拦住道:“宫中有变,殿下断不可轻入。”太子道:“有甚么变端?现有中使奉敕召我,说是皇上大渐,我难道就畏死不入吗?”元振道:“社稷事大,殿下还应慎重。”说着,即指麾党羽,拥太子入飞龙殿,环兵守着。自与辅国诈传太子命令,号召禁兵,闯入宫中,搜捕越王系段恒俊等,将他系狱。
张后闻变,忙奔至肃宗寝室内,冀避兵锋。不意辅国胆大妄为,竟带兵数十人,突入帝寝,逼后出室。后哪里肯行,哀乞肃宗救命。肃宗已死多活少,经此一急,顿时气壅,喘吁吁的说不出话。可恨辅国目无君上,遽将张后两手扯住,拖出寝门,比曹阿瞒,还要厉害。一面捕张后左右,共数十人,同牵至冷宫中,分别拘禁,内侍宫妾,相率骇散。肃宗第六子兖王僩,闻乱入宫,巧巧碰着李辅国,问为何事起变?辅国诬言皇后谋逆。僩止驳斥数语,又被辅国麾兵执住。
更可怜那在位七年,改元四次。享寿五十二岁的肃宗皇帝,独自卧在床上,又惊又骇,又悲又恼,喘急多时,无人顾问,竟就此了结残生。宠任妇寺,应该如此。辅国自往探视,见肃宗已是死去,遂出来嘱托党徒,分头行事,勒毙张皇后,杀死张后左右数十人。外如越王系兖王僩段恒俊等,一古脑儿牵出开刀,不留一人,张后尚有一子,年仅三龄,取名为侗,已封定王,辅国欲斩草除根,复亲往搜捕,哪知这身在襁褓的小儿,因无人照管,已是骇死,不劳顾问了。
全尸而死,还算幸事。
辅国乃与元振同入飞龙殿,请太子素服,出九仙门,与宰相等相见,述及肃宗晏驾事。摄冢宰苗晋卿,年逾七十,素来胆小,不能有为。新任同平章事元载,由度支郎中升任,专知刻剥百姓,趋媚权要,当然不敢发言。彼此唯唯诺诺,一听辅国处分。于是至两仪殿,发肃宗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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