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信乎有缘也!予因题所居为“墨缘重轮之居”。松雪画得之归安袁户部枢,仲穆画得之亳州旧家,今俱不知何在矣。
庚子销夏记卷二
《庚子销夏记》卷三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宋迪山水卷
复古与兄道俱以能画名,而复古名更噪。家于洛中,故好作巩洛之景。此卷丘壑深窅,烟岚澹静,深得李成惜墨如金之法。曾入思陵御府,故卷有“奉华”、“瑶晖堂”印。后题跋诗多佳,余尤爱倪云林诗云:“烟澹容与,冈岭岌奔腾。修途逸巴蛇,归人如冻蝇。宋侯天机深,游戏精艺能。风流各异代,卧游聊曲肱。”
郭熙树色平远图
河阳画早学李成,晚能更出己意,自成一家。苏坡翁有诗:“玉堂昼掩春日闲,中有郭熙画春山。”文潞公跋其画,而东坡诗其跋也,二公重之如此。此卷旧在王元美家,王有跋,录之于此:“右郭熙《树色平远图》一卷。按熙,河阳温人。渠宗若虚称其施为巧赡,位置渊深,虽复学慕营丘,亦能自放胸臆,巨嶂高壁,多多益壮。至宣和帝则盛推李成,而谓熙与范宽、王诜虽自成名,仅得一体。然熙之传世者,多号平远,与若虚所记颇不同。今览此画,孤亭木末,平楚苍然,遥艇小桥,时自映带,若深若浅,或晦或明,几欲置身其间。
卷尾赵松雪、虞伯生、冯海粟、柯丹丘辈,皆胜国名士,恨语不甚称耳。”元美曾得戴文进仿熙卷,爱之,然河阳之妙,岂文进所能仿佛哉,而况与之较优劣也?元美于是失言矣。
河阳尝著有《山水画论》,言远近浅深、风雨明晦、四时朝暮之不同,则有“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之说。至于溪谷桥彴、渔艇钓竿、人物楼观等,莫不分布,使得其所。盖其所证入者深矣。宋人往往摹之,有夺真者。今人见画中有爪树针松,遂曰郭熙,未然也。余在曹秋岳寓,见一卷山石林木,无一笔不似河阳,乃张浃《溪山书屋图》也。按浃画彼时重之,绍兴间臣下有勋绩者,始赐之。重浃画如此,则熙画在当时可知已。
画史载:宋中书门下省及枢密学士院照壁,皆郭熙一手画,中间甚有杰然者,惟学士院《春江晓景》为尤工。
李伯时袁安卧雪图
《卧雪图》为龙眠有名之迹。一伧父自故内得之,上有“龙瞑”印,不知“瞑”即古“眠”字也。余见,惊叹欲绝。高山突兀,长林一围,境深雪积,暑月对之,令人挟裘。一人拥衾而卧,一人扣扉,一人骑,一人前引,一人张盖。卧者静穆,扣者手击耳听,其三人欲反欲止,且行且顾,神情曲妙。无论自龙眠而后,未有其匹,恐前此顾、陆诸人,亦所未及也。
《卧雪图》不始自龙眠,前人已有之,但不知与龙眠画为何如耳。世传丁谓典金陵,陛辞之日,真宗出《袁安卧雪图》赐之,曰:“卿到金陵日,可选一绝景处张此图。”谓至金陵,于城西北隅构亭曰“赏心”,张图于此。久之,图坏。后王琪密学出典是邦,观图嗟惋,有诗云:“昔人已化寥天鹤,往事难寻卧雪图。”
志称:龙眠仕宦,居京师十年,不游权贵门。得休沐,遇佳时,则载酒出城,拉同志二三人,访名园荫林,坐石临水,翛然终日。当时富贵人欲得其笔迹者,往往执礼愿交,靳固不答。至名人胜士,则虽昧生平,相与追随不厌,乘兴落笔,了无难色。又龙眠以御史检法致事,晚置龙眠山庄,优游林壑三十四年。其立品如此,安得笔墨不高绝一世也!
李伯时临唐韦偃放牧图
《放牧图》乃公麟奉旨临韦偃画。唐人极重马政,各苑俱以百千万计,偃盖写当年苑中放牧之景,而公麟以妙笔临之,遂觉吞牛汗血之奇,备尽卷中。马至万余,牧者千余,而林木坡陀沮洳不与焉,真奇观也!洪武三年二月二十三日,高皇帝坐板房,羽林将军叶日升面进此卷,上手题数百言于后,谓“天下已定,居安虑危,使后世子孙育多马于郊野,防疆御患。”想见开国承家,垂谟百世之意焉。
李伯时九歌图
龙眠作画,凡临古则用绢素,自运则不设色,独用澄心堂纸。《九歌图》载在《宣和画谱》,上有“宣和中秘”印,纸系澄心堂,画法灵秀生动。昔称其人物似韩滉,潇洒似王维,若论此卷之妙,韩、王避舍矣。他不具论,即湘夫人一像,萧萧数笔,嫣然欲绝,古今有此妙手乎?龙眠收藏法书极多,留心书学,所书《九歌》隶法劲逸,在宋亦称第一。余言《九歌》为宇宙第一妙文,非龙眠妙画不足以称之,此真千秋快事也。卷旧在贾似道家,上有其印。
元人题跋诗多有可观。又元人张叔厚曾临此图,吴孟思以小篆书其文,藏江南人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