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韩宗伯敬堂从所藏墨迹勾勒上石者,金坛王氏又重刻之,不逮韩氏本矣。
褚遂良度人经
《灵宝度人经》,褚河南书,阎立本画。宋时藏韩城范氏家,元佑中上石。此宋搨也,稍有缺字,乃原本坏,非石泐也。字法娟秀,真有“美人不胜罗绮”之致。河南公大节凛然,而书法乃如此,与余家所藏《孝经》墨迹,细看无毫发异。而《孝经》乃至圣所作,《度人经》则幻妄邪说耳,固知予所藏之为宝也。
褚遂良小楷阴符经
晋人无蝇头小楷,其法至虞、褚而精,而褚尤生动。永徽中,公奉旨书一百三十卷,此其一也。
褚遂良草书阴符经
河南草书《阴符经》,字法步骤二王,而微带章草,风神瞥映,机致流转,孙虔礼《书谱》脱胎于此。贞观中奉敕书五十本,此其一也。
僧怀仁圣教序
怀仁《圣教序》,乃集右军书。宋人极薄之,呼为“院体”,谓院中人习以书诰敕,士大夫不学之也。赵子固云:“其中逸笔,不知怀仁从何处取入?使人未学他书,先学此,殊为可恶。”子固深于书学者,故其言如此。至近时乃大不然,视此帖不断本如琼璧,收藏家学与不学,俱购求一本以侈人。而秦中士夫为甚,著《金石史》者,谓《圣教序》较之《定武兰亭》相绝千里,可为喷饭,真所谓“夜郎王不知汉大”。彼或未见真《定武》耳。《兰亭》是右军第一妙迹,《定武》是《兰亭》第一妙迹。
不特此也,即宋所临诸本,无不各具一风格。陆子渊所谓“原本既高,得其一枝半节,无不善者”,人能学一分,即有一分之得力,无不卓然大雅。惟一学《圣教序》,则浑身板俗。即唐人吴通微号能书者,亦受此累,况其它乎?黄长睿云:“学弗能至,自俗。碑字未尝俗。”夫碑字不俗,何以学之辄俗?使学《兰亭》者,有是乎?长睿深于书学者,失言矣。余初得一不断本,继于故内复得此本,更完好,字法纤毫毕具,盖唐搨也。秦人王文含见之,叹不释手。
高宗万年宫铭
初唐帝王,留心书学。太宗每得二王帖,辄令诸王临五百遍,另易一帖,故所书多可观。至太宗《晋祠碑》不见佳,不如《淳化帖》中诸书。高宗《万年宫铭》,笔致生动,有晋人遗致,胜似所书《李绩碑》。
万年宫碑阴题名
碑阴五十余人,长孙无忌、李绩、褚遂良辈皆与焉。书名大小不伦,然皆有法。即契苾、贺兰,亦不草草。唐人能重书学如此。
赵德父云:“每览此碑,未尝不掩卷太息。以为善恶如水火,决不可同器。惟人主能辨小人而远之,然后君子道长而天下治。若俱收并用,则小人必得志,小人得志,则君子必被其祸,如无忌、遂良是。然知人,帝尧所难,非所以责高宗也。”可谓笃论,附录之。
六月十三日,阅唐诸帝王碑于悬车堂。时久旱不雨,东斋花卉皆槁。家人自东安郑庄来,言皆赤地也,愀然有卒岁之忧矣。然是日,诸老冒热有事郊坛,予以病老,偃卧于茅茨之下,而又预计乞食焉,岂可得乎?
睿宗《景龙观钟铭》,楷书带有隶篆,然文弱如儒生,知其靡靡不振也。且书各有体,不得相杂。如大小隶,即楷也,写楷者亦惟用其法而不用其象,故佳。况楷岂可兼篆乎?阅李仲璇《孔庙碑》,忽楷、忽分、忽篆,令人喷饭。睿宗殆袭其遗迹耳。【按两宋人《唯识廨院记》,忽楷、忽行,又时带篆隶,殆亦学步仲璇者。】
相王所书《顺陵碑》,字法遒逸整洁,唐妙迹也。其中多用武后新字,且自称“忠唐之子孙”,何不类至此?令人欲唾。此碑丰大之至,万历乙卯地震而仆,县令取其石修河,今已亡矣。余所收,乃吴氏家藏旧本。
元宗纪太山铭
唐初诸人隶古,犹略存汉法,如孔庙诸碑是也。至元宗而始一变,力趋丰艳,汉法荡然矣。所书《太山铭》,字大七八寸,雄伟可观,绝胜他书,是其最得意笔。王元美云:“予尝登太山,转天门,见东二里许,穹崖造天,铭书若鸾凤翔舞于云烟之表,为之色飞。惜其下三尺许,为搨工畏寒篝火焚蚀,遂缺百余字。”云余所收本,完善无一字缺者,殆二三百年前物也。其余如《孝经》、鄎国公主碑、凉国公主碑、兰陵公主碑、金仙公主碑、尚书杨珣碑,皆旧搨,然俱逊《太山铭》矣。
闻易州有正书《道德经》,近在咫尺,又未见也。
欧阳询醴泉铭
赵子固谓率更《化度》、《醴泉》为楷法第一,今其碑具在,诚第一也。余向年于王公惟俭家得《醴泉》善本,仅缺数字。沧桑后竟失之。丙戌之春,复得此本,故尚方物也。虽缺廿余字,然搨法甚精,昔人所称“草里惊蛇,云间电发,森森若武库矛戟”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