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清静经》犹摹仿大王,雁行虞、褚。至《护命经》,绝去摹仿之迹,有自我作祖之意,真有唐第一妙迹!柳公名墨行世者,李西台爱《柳尊师志》,欧阳公爱《高重碑》,蔡君谟爱《阴符序》,米元章爱《金刚经》,薛道祖爱《崔陲碑》。至于古逸深秀,莫《护命经》若也。董玄宰谓:“于虞、褚、颜、欧,皆彷佛十一。自学柳诚悬,方悟用笔古澹处。自今以后,不得舍柳法而趣右军。”然董公秀媚处,终囿于王右军,不能如柳之脱然能离也。六月十八日记于小阁上。
柳迹在京师者,有宋搨《金刚经》,贾似道藏本,在李梅公寓。又有《王播墓铭》,在一富商家。
苏灵芝书宝塔颂
碑在京师之悯忠寺。当日书丹于石,故文自后而前。字法端洁,苏碑之佳者。按唐史:肃宗至德二载,安禄山已死,安庆绪忌史思明之强,遣安承庆、安守忠、阿史那往征兵,因密图之。思明纳判官耿仁智等之谋,乃囚承庆等,以所部十三郡及兵八万来降。上大喜,以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未几复叛。此碑乃建于初归附之时,而以媚唐也。
史惟则大智禅师碑
惟则分隶,为开元时第一。揆以汉法,固少觉丰腴,然而畅适匀妥,不乏筋骨,是一代高手也。书述称其“古今折衷,大小应变,如因高而瞩远,俯川陆而毕见”,信然。碑石完好,无一字剥落,尤为可珍。
李阳冰李氏三坟记
篆书自秦汉而后,推李阳冰为第一手。今观《三坟记》,运笔命格,矩法森森,诚不易及。然予曾于陆探微所画《金縢图》后,见阳冰手书,遒劲中逸致翩然,又非石刻所能及也。
宋僧梦英留心篆学,大要于李斯诸人皆加贬驳,而独推重阳冰,后人非之。然所著《篆书偏旁字源》,诚可为后学取法。自书后跋云:“依刊定《说文》,重书偏旁字源目录五百四十部,贞石于长安故都文宣王庙,使千载之后,知予振古风,明籀篆,引上学者取法于兹。”意亦甚自任。余故装于李氏篆之后。窦众谓李阳冰篆为“笔虎”,又善小篆,自谓“苍颉后身”。
绛州碧落碑
碧落,观名也。开元间改为龙兴寺。其碑旧传为陈惟正书。《洛中纪异录》称二道士书,化白鸽飞去,妄也。旧刻天尊像背,州将摹刻此碑。昔李阳冰观之七日而不忍去,学之十二年而不成,必有独得其妙者矣。后人轻毁之,可乎?旁注释文,乃郑承规书,方整可存。
六月二十日,晨起凉生几簟,复展《碧落碑》细看。中有绝佳之字,不让古篆;有绝不佳之字,卑俗可哂者。昔欧阳公《集古录》有割去恶字而存佳者,如智永《千文》去二百余字是也。此碑当存数十字,另装之。
王知敬书李靖碑
李卫公碑稍泐,《金石录》谓为王知敬书。知敬负书名当时,与房玄龄、殷仲容相伯仲,宜其所书遒美可爱如此。唐初名手,人止知虞、褚。如李卫公碑、兰陵公主碑、崔敦礼碑、高士廉茔兆记、孔颖达碑、马周碑、薛收碑、褚亮碑,有著名者,有不著名者,皆精妙绝伦,不逊虞、褚。人罕见之,故多不知也。
兰陵公主碑
公主,太宗第十九女也。碑文不知出何人手,方整娟秀,书家倾国也。余尝见赵模所书《高申公茔兆记》,笔致相合。模擅书名,太宗尝命之摹《兰亭》者,此为模书无疑也。
中书令崔敦礼碑
崔公初名元礼,高祖改敦礼。墓碑已剥落,然所存者,整洁俊逸,颗颗明珠也。笔致大似李卫公碑,当亦是王知敬书。秦人赵崡云:“此碑久仆,少传于世。”又《薛收碑》,书法亦类此,当俱是王书也。
褚亮碑
褚公乃河南公父,由陈入隋,由隋入唐,八十八卒。今碑已残剥,分隶精工之甚,唐石之最佳者。字与《马周碑》相类。马碑《金石录》谓为殷仲容书,则此碑知为仲容无疑也。仲容盛负书名,河南公肯舍之他求乎?
尚书张允碑
此碑稍泐,昔人称其书法精健,信然。唐史为张后允,旧书无字,新书曰“字嗣宗”,而碑乃曰“故金紫光禄大夫张允”,无“后”字。盖古人双名,或时以单字行,多有如此。
裴休书圭峰碑
裴休书脱胎于智永,而附益以欧阳率更。是碑乃以篆额付柳诚悬,而己任书,何不自量也?后世乃有以为胜柳书者,儿童之见耳。所撰文乃彼家剩语,舍本业而拾异类之唾余,铺张以见学术,真如浪子衣珠行乞,亦可哀矣。
张增书段行琛碑
张增无书名,所书段公碑,遒劲丰逸,全得晋人遗法,唐石之最佳者可玩也。按行琛乃忠烈公秀实之父,长祥颖,次忠烈,次秀成,次同颖,史传不载。
曲阜县文宣王庙记
孔温裕乃先圣三十九代孙,能以私俸奏请葺庙,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