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尹洙又言:“范某义兼师友,乞从降黜。”亦坐贬崇信军节度掌书记,监郢州酒税。其后公镇邓,尹公再贬监筠州酒税,舁疾来邓,以存殁托公。公急至尹所,尹已瞑,闻公至,复开目,向公拱手曰:“也无鬼神,也无恐怖,如此而已。”复瞑。若二公者,真千载以上人也。况亲见其往来手札,何幸如之!
欧阳文忠集古录跋尾墨迹
文忠《集古录》千卷,皆手题之,古今巨观也。公精于书学,所题一笔一画,毫无懈意,即此亦见公一班。公没世未久,录已漫散。此四跋尾:一为《西岳华山碑》,一为《汉杨君碑》,一为《平泉山居草木记》,一为《陆文学传》。崇宁中在赵明诚德父家,后有其手题。德父亦有《金石录》二千卷,盖博雅君子也。文忠公文章事业,炳烨千古,其手书又精工如是,真希世珍。后跋者有米元章、韩元吉、朱晦翁、尤袤、洪迈、方从义、胡俨、李贤诸公,亦他卷所未有也。
自欧阳公为《集古录》后,曾子固亦作《金石录》五百卷,赵明诚作《金石录》二千卷,叶石林取碑所载事与史不合者为《金石类考》五十卷,洪文达适集汉魏间碑为《隶释》凡四十八卷,昭武李内类其所有夏后氏竟五代为《博古图》亦千卷,近代杨慎有《金石古文》十四卷。然如汉《尹宙碑》、《曹全碑》出自近日,集中不载。博物一事,亦君子所不废也。予见朱文公集云:“予少好古金石文字,家贫不能有其书,独时取欧阳子所集录,观其叙跋辨证之辞以为乐,遇适意时,恍然若手摩挲其金石而目了其文义也。
既又怅然自恨,身贫贱,居处屏远,不能尽致所欲得如公之为者,或寝食不怡竟日。来泉南,又得东武赵氏《金石录》观之,大略如欧阳子书,然铨序益条理,考证益精博,予心益好之。于是始胠其囊,得先君子时所藏与熹后所增益者,凡数十种。虽不多,要皆奇古可玩,悉皆标饰,因其刻石大小,施横轴县之壁间,坐对循行,卧起恒不去目前,不待披筐箧、卷舒把玩而后为适也。盖汉魏以前刻石,制度简朴,或出奇诡,皆有可观。存之足以佐嗜古者,良非小助。
其近世刻石,本制小者,或为横卷若书帙,亦以意所便也。盖欧阳子书一千卷,赵氏书多倍之,而予欲以此数十种者退而与之并,则诚若不可冀。然安知积之久,则不若是其富也耶?”观朱文公之所好,则政不必以玩物为丧志也。【按此则集中所不载,下疑有脱误,“博物”下或另是一则,今仍其旧。】
苏米墨宝小册
坡公与质翁帖一纸,计七十余字,原在仇山村家,后有其手跋。又米襄阳帖二纸,皆晚年书,精妙之甚。三帖原装一卷。既于市佣得米小字一纸,又左旦明赠连水陈生帖三段,此三段已刻《绍兴米帖》内。戊戌山中合装之。
余少年学米帖,不得其运笔结构之妙,徒得离奇,遂入倾欹一路,后乃痛改之。近年玩其墨迹,始悟晋法。宋思陵云:“近人书存晋法者,惟米芾及薛绍彭耳。”信然。
年来所见米迹,如朱南昌徽之《长卷》、魏泰《酬和诗稿》、曹嘉禾溶之《长卷》、《叔晦帖》、《淡墨秋山诗稿》,超逸绝伦,未多有也。余借之上石,今卷与人杳,宁无遐思?
苏子瞻苦雨诗墨迹
《苦雨》五言古诗,乃坡公元丰六年八月六日书,字凡五百有余,指顶行楷,神韵备足,坡公最属意之书也。予于崇祯壬午得之吏部黄襄,兵乱失之,贾人仍持来售,亦奇缘也。
传世者米书多,苏书少,盖以当时党禁,人不敢收苏氏文字,存者多付之水火,今之行世者皆烬余也。坡公尝自评其书:“吾书骨撑肉,肉没骨。”又曰:“吾书虽未工,自出新意,不浅。”又每书辄多留余纸,曰:“以待五百年后人题跋。”然公书一至南渡,已重如拱璧,宁待五百年哉?黄涪翁曰:“子瞻书为当代第一,为其挟以文章忠义之气耳。”此真知公者也。涪翁因公远谪,濒死不悔。米元章初借公以成名,既而背之,号于人曰:“在苏黄之间。
”自恃其才,不入党与,视涪翁有余愧矣。
米元章小字天马赋墨迹
米元章好书《天马赋》,如王子敬好书《洛神赋》,人间合有数本。此卷小行草,瘦劲跌宕,与王金沙家本相类。余止见王氏刻本,未见其墨迹,或即此卷取入旧内,今复传出乎?余于乙酉得之,次年王孟津觉斯见之,称叹不已,遂跋数语其后。旧内画卷皆御用监内臣装裱,此卷前装赵子昂马图,将此卷装后作跋,中书题签云“子昂唐马,米元章跋”,可笑也。
米元章大字天马赋墨迹
元章所书《天马赋》,以擘窠大字书于平海大师后园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