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浴种至翦帛,凡二十四事,使阅者宛然置身田舍,见妇子拮据不遑之景也。每段下题小字,极其工致。至元中郑足老题为显仁皇后字,后习高皇字。高皇手书九经,每倦则后书续之,人未易辨。金华宋景濂云:“图出于潜令楼璹,璹获召见,以图上进。上携至宫,宪圣慈烈皇后逐段题之。”皇后姓吴,配高宗,其书绝相类。谓非显仁韦后书,余考之:显仁韦后乃高宗母也,从徽宗北辕,老年始归;宪圣慈烈吴后乃高宗继后,史称其善翰墨,则为吴后书无疑。
金华之言为确矣。
宋赵乐易篆书
书家篆法不传,近代擅工者寥寥。此卷三段:一为李监法书《归去来》,一为款识法书《盘谷序》,一为小篆书《红白莲词》,皆精工绝伦。赵为宝庆间人,乐易其号,卷为求是先生书,亦不知其名,以俟博古者考定。后观者图章累累,皆宋元人也。
黄伯思书黄庭内景经墨迹
黄长睿为南宋博雅第一,其所著《法帖刊误》及《秘阁古器说》,俱载《东观余论》中。王顺伯厚之尝称之曰:“本朝始自欧阳公《集古录》千卷,赵德父《金石录》至二千卷,考订甚工,然犹未免差误。惟云林之书为尽美。”顺伯盖留心古学者,称许如此。长睿有“云林堂”,元人倪元镇竟袭之,或重其人耳。予求其书迹,仅于陈山人家见《北齐勘书图》一跋,正书精工之甚。丁酉夏,自山中回,得此卷,小字草书,全用《急就章》法,甚可珍也。按索靖《急就篇》一千四百五十字,阙七百五十九字,在宋时犹存唐人硬黄临本。
叶石林梦得求之弗获,仅得长睿双钩本,谓气韵精彩,尚可仿佛典型,乃刻之闽中。盖长睿长于章草者,故精妙如是也。虞伯生云:“长睿书不逮言。”岂其然乎?
陆放翁诗稿
务观先生自书所作诗八首,后题:“嘉泰甲子岁正月甲午,用郭端卿所赠猩猩毛笔,时年八十矣。”书法劲逸,老年不衰如此。诗句冲淡,全无烟火色相。盖公以宝章阁待制修实录完,即致仕,优游若耶溪,久领林泉之乐,故其笔墨清胜如此。昔公跋山谷卷,谓“此卷不应携在长安逆旅中,亦非贵人席帽金络马、传呼入省时所观。他日幅巾筇杖,渡清衣江,相羊唤鱼潭、瑞草桥、清泉翠樾之间,与山中人共小巢龙鹤菜饭,扫石置风炉,煮蒙顶紫茁,然后出此共读,乃称耳。
”予于公书亦云然。卷中嘉泰甲子,乃嘉泰四年也,越五年而公殁。【按陆渭南文集,“他日”上有“程子”二字,盖帖乃程正伯所藏。程为蜀人,清衣江、唤鱼潭、瑞草桥在蜀中,“小巢”亦蜀蔬,即东坡所赋《元修菜》也。】
鲜于伯几书杜诗
渔阳太常以书名一世。予见其遗迹极多,最佳者为杜诗《秋风破屋歌》,风格遒逸,有晋人遗法。后自跋,亦自负,盖得意书也。其子去矜亦善书,见卷中。世传伯几与赵吴兴齐名,赵每自书二纸,易其一纸,辄焚之,不知果有此事否?然寥寥宇宙,得一人妬亦足矣,吴兴乃知己也。此卷予官开封时,张大理睡心所赠,相随二十余年矣。每开卷,辄作聚散存亡之感。
元人书,吴兴、渔阳而外,无可存者。即库库(喀尔)名甚噪,然其书稍俗。喀尔常问人:“赵承旨日书几何?”或对曰:“万字。”喀尔曰:“吾日可书三万字。”此其所以俗也。然承旨书,后人尚有评其稍熟者。盖作画则欲熟中熟,作字则欲熟中生。董玄宰谓鲜于书胜赵承旨,亦正以鲜于书不熟不俗耳。
附黄山谷论书帖
学书端正则窘于法度,侧笔取妍往往丰左而病右。故正书如右军《霜寒表》、子敬《乞解台职状》、张长史《郎官厅壁记》,皆不以法度病其精神。至于行书,则王家父子随意肥瘠,皆有佳处。近世惟颜鲁公、杨少师特窥其妙,其用笔能左右之。不好处更觉妩媚,求一点一画俗气不可得。比来士大夫,惟王荆公书有古人气而不端,然笔力甚遒;司马公正书不甚善,而隶法极端劲,似其为人。
庚子销夏记卷一
《庚子销夏记》卷二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赵子昂千文墨迹
子昂《千文》,予旧有墨刻本,上有晋府印,意手迹必在晋府,安得一寓目以快生平?乙酉之秋,偶于棋盘街下马牌侧见此卷,倾囊得之。子昂书初学《铁门限》及宋思陵,晚乃学《兰亭》及李北海,此正学《定武》时书,风骨内含,神采外溢,书家倾国也。后题“皇庆二年五月望日为戴架阁书”,后又至正二年中丞张希孟等题名。
赵子昂临绝交书
子昂于古帖无所不临,亦无不宛合。其临《绝交书》,神韵具足,班之六朝帖中,真无怍色,最得意书也。后自题:“予十年前尝为仲长书此,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