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疏薄,冬黯淡。画见其大象,而不为斩刻之形,则云气之态度活矣。真山水之烟岚,四时不同:春山澹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画见其大意,而不为刻画之迹,则烟岚之景象正矣。山近看如此,远数里看又如此,远数十里看又如此,每远每异,所谓“山形步步移”也。山正面看如此,侧面又如此,背面又如此,每看每异,所谓“山形面面看”也。如此是一山而兼数十百山之形状,可得不悉乎?山春夏看如此,秋冬看又如此,所谓“四时之景不同”也。
山朝看如此,暮看又如此,阴晴看又如此,所谓“朝暮之变态不同”也。如此是一山而兼数百山之意态,可不究乎?
山大物也,其形欲耸拔,欲偃蹇,欲轩豁,欲箕踞,欲盘礴,欲浑厚,欲雄豪,欲精神,欲严重,欲顾盼,欲朝揖,欲上有盖,欲下有乘,欲前有据,欲后有倚,欲下瞰而若临观,欲上游而若指麾。此为山之大形体也。
水活物也,其形欲深静,欲柔滑,欲汪洋,欲回环,欲肥腻,欲喷薄,欲激射,欲多泉,欲远流,欲瀑布插天,欲溅瀑入地,欲渔钓怡怡,欲草木欣欣,欲挟烟云而秀媚,欲照溪谷而光辉。此水活之体也。
山有高有下。高者血脉在下,其肩股开张,基脚壮厚,峦岫冈势,培拥勾连,映带不绝,此高山也。故如是高山,谓之不孤,谓之不仆。下者血脉在上,其颠半露,项领相攀,根基庞大,堆阜臃肿,直下深插,莫测其浅深,此浅山也。故如是浅山,谓之不薄,谓之不泄。高山而体干孤,有仆之理;浅山而薄,神气有泄之理。
山欲高,尽出之则不高,烟霞锁其腰则高矣。水欲远,尽出之则不远,掩映断其派则远矣。盖山尽出,不唯无秀拔之高,兼何异画碓嘴?水尽出,不唯无盘折之远,兼何异画蚯蚓?
韩云:凡木贵苍健老硬。其形甚多:或耸而迸枝者,或曲折而俯仰者,或躬而若揖者,或如醉狂舞者,或如披头仗剑者,皆松也。又若怒龙惊虬之势,腾龙伏虎之形,似狂怪而飘逸,似偃蹇而躬身。或坡侧倒趄,饮于水中;或巅峻倒崖,而身复起,为松之仪。其势万状,变态莫测。且松者,公侯也,为众木之长,亭亭气概,高上盘于空,势铺霄汉,枝迸而覆挂下,接凡木,以贵待贱,如君子之德,周而不比也。右丞曰:“松不离于兄弟”,谓高低相亚。
亦有子孙,谓新旧相续。为幼松者,其梢凌空而耸出,其针交结而荫重也。柏者,侯伯也。诀曰:“柏下丛生”,要老逸而舒畅,皮宜转纽,捧节有纹,多枝少叶,节眼嵌空,势若蛟龙,身去复回,荡迭纵横,乃古柏之状也。幼柏者,叶密枝迸,梢耸拔也。桧者,松身柏皮,会于松柏,故名曰桧。其枝横肆而盘屈,其叶散而不定,古桧之体也。余种群木,难以具述。惟楸梧槐栁,形仪各异。大抵有叶之木,贵要丰茂而荫郁。至于寒林者,务森耸重深,分布而不杂,宜作枯梢老槎,背后当用浅墨画以相类之木,伴和为之,故得幽韵之气清也。
林罅不用明白,尤宜烟岚映带,诚为得其妙用者矣。
梁元帝云:木有四时:春英,夏荫,秋毛,冬骨。春英者,谓叶细而花繁也;夏荫者,谓叶密而茂盛也;秋毛者,谓叶疏而飘零也;冬骨者,谓枝枯而叶槁也。其有林峦者,山岩石上有密木也;有林麓者,山脚下林木也;林回者,远林烟暝也。【四则论林木】
夫画石者,贵要磊落雄壮,苍硬顽涩,矾头菱面,层叠厚薄,覆压重深,落墨坚实,凹深凸浅,皴拂阴阳,点均高下,乃为破墨之功也。昔人云:“石无十步真,山有千里远。”况石为山之体,贵韵而不贵枯燥,画者不可失此论。【一则论石】
夫通山川之气,以云为总也。云出于深谷,纳于愚夷,弇日映空,渺渺无拘。升之晴霁,则显其四时之气;散之阴晦,则逐其四时之象。故春云如白鹤,其体闲逸,和而舒畅也;夏云如奇峰,其势阴郁,浓淡叆叇而无定也;秋云如轻浪飘零,或若兜罗之状,廓静而清明;冬云澄墨惨翳,示其玄冥之色,昏寒而深重。此晴云四时之象。春阴则云气淡荡,夏阴则云气突黑,秋阴则云气轻浮,冬阴则云气惨淡。此阴云四时之气也。然云之体,聚散不一,轻而为烟,重而为雾,浮而为霭,聚而为气。
凡云霞烟雾霭之气,皆岚光山色、遥岑远树之彩也。山水所用者,霞不重以抒青,云不施以彩绘,恐失其岚光野色自然之气也。【一则论云气】
唐志契云:写枯树最难得苍古。每画最不可少,即茂林盛夏亦须用之。《山水诀》云:“画无枯树则不疏通”,此之谓也。但名家枯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