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血也。血贵周流而不凝滞。
山无烟云,如春无花草。
山无云则不秀,无水则不媚,无道路则不活,无林木则不生,无深逺则浅,无平逺则近,无高逺则下。
山有三逺:自山下而仰山巅,谓之高逺;自山前而窥山后,谓之深逺;自近山而望逺山,谓之平逺。高逺之色清明,深逺之色重晦,平逺之色有明有晦。高逺之势突兀,深逺之意重叠,平逺之意冲融而缥缥缈缈。其人物之在三逺也,高逺者明了,深逺者细碎,平逺者冲澹。明了者不短,细碎者不长,冲澹者不大。此三逺也。
山有三大:山大于木,木大于人。山不数十里,如木之大,则山不大;木不数十百,如人之大,则木不大。
山欲高,尽出之则不高,烟霞锁其腰则高矣;水欲逺,尽出之则不逺,掩映断其派则逺矣。葢山尽出,不惟无秀拔之高,兼何异画碓嘴?水尽出,不惟无盘折之逺,兼何异画蚯蚓?
正面溪山林木,盘折委曲,铺设而来,不厌其详,所以足人目之近寻;傍边平逺峤岭,重叠钩连,缥缈而去,不厌其逺,所以极人目之旷望。
世人只知落笔作画,却不知画非易事。庄子谓画史解衣盘礴,此真得画家之法。须养得胸中寛快,意思恱适,则人之笑啼情状,物之尖斜偃蹇,自然布列于心中,不觉见之于笔下。晋顾恺之必构层楼以为画所,此真古之达志。不然,则志气郁涩,局在一曲,如何能写貎物情,摅发人思哉?
纯全集论山【宋南阳韩纯全】
大抵山各有形,亦各有名,洪谷子言之详矣。又如主山者,众山中高而大者也,雄气敦厚,傍有辅峰丛围者,岳也。一山为伾,小山为岋,大山曰峘。言峄者,连而络绎也;言冈者,长而有脊也;言堂者,形如堂室也;言嶂者,如帏帐也;言屋者,左右有山相夹也;言碍者,多小石也。多草木者谓之岵,无草木者谓之垓。石载土谓之崔嵬,土载石谓之砠也。土山曰阜,平原曰坡,坡高曰垄,通路曰谷,不相通者曰壑,穷渎无所通而与水注者川也,两山夹水曰涧,陵夹水曰溪。
以上山之名状,用备博雅君子之问。
论水
凡水有缓急浅深,此大体也。有山上水曰涀涀,山下水曰潺潺。山涧间有水,漰湍而漱石者,谓之涌泉。岩石间洒水,滭泼而仰沸者,谓之喷泉。言瀑泉者,巅崕峻壁之间,一水飞出如綀,或百尺或千尺,分挂于万仞之下者也。言溅瀑者,□间积水欲流,而石罅中片浪如滚,有石迎激,交流四会者也。言淙者,众水攒冲,鸣湍叠濑,喷若雷风,四面丛流□□□也。言泝水者,不用分开一片,旁注与瀑泉颇异矣。□□□□夫海水则风波浩荡,怒浪惊涛。有两边峭壁,水则不可通途,漂急如箭。
江湖洞庭之广阔也,渺无畔岸矣。泉原水流,其出混混矣。惟溪水者,山水中多用之。宜盘曲掩映,伏而复见,以逺至近,仍宜烟霞锁隐。若夫砂碛者,水心遶流,两边急而有声,中有滩也。石碛者,辅岸絶流,两边洄环有纹,中有石也。言壑者,有岸而无水也。然水有四时之色:春水微碧,夏水深碧,秋水微清,冬水微惨。又有汀洲烟渚,皆水中人可住而景所集者也。至于渔濑鴈泺之类,画之者多乐取以见才。故画水者,胸襟宜天高水阔为佳。
论林木
凡林木,要停分而有势。不可太长,太长无势力矣;不可太短,太短则俗浊矣。木皆有形势,不为拏攫而乱作盘曲者,乏其势矣。若只要刚硬而无环转者,亏其生意矣。
论石
夫石为山之体,贵气韵而不贵枯燥也。然其状不一:盘石者,平大石也;巧石者,透穿石也。或层叠秀润,或崔巍颠险,有嵯峨者,有怪异者,崩坍者,或直插入水而深不可测者,或根石浸水而脚石相辅者。崪屼嶙峋,千态万状,纵横放逸,其体无定。而皴文又多端,有披麻皴者,有点错皴者,或斫■〈石朶〉皴者,或横皴者,或匀而连水皴者。一画一点,各有古今家数,体法存焉。
论云雾烟霞岚光风雨雪
夫通山川之气,以云为总也。升之晴霁,则显其四时之象;散之阴晦,则遂其四时之气。故春云如白鹤,其体闲逸,和而畅也;夏云如奇峰,其势阴郁,叆叇而无定也;秋云如轻浪,廓静而清明;冬云澄墨,惨翳玄溟而深重。此晴云四时之象。春阴则云气淡荡,夏阴则云气突兀,秋阴则云气轻浮,冬阴则云气惨淡。此阴云四时之气也。且云有游云,有出谷云,有寒云,有暮云。云之次为雾,有晓雾,有逺雾,有寒雾。雾之次为烟,有晨烟,有暮烟,有轻烟。
烟之次为霭,有江霭,有暮霭,有逺霭。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