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由是以处子孙,则虽不遗以金谷爵禄,彼必能自致之。如其不教,遗以金谷爵禄,彼亦不能守之。不然,古人何以谓“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信哉斯言也!司马温公《家范》曰:“为人祖父者,莫不思利其后世,然果能利之者鲜矣。何以言之?今之为后世谋者,不过广营生计以遗之。田畴连阡陌,邸肆跨坊曲,粟米盈囷仓,金帛充箧笥,慊慊然求之犹未足,施施然自以为子子孙孙累世用之莫能尽也。
然不知以义方训其子,以礼法齐其家,自于数十年中,勤身苦体以聚之,而子孙于岁时之间,奢靡游荡以散之,反笑其祖考之愚,不知自娱,又怨其吝啬无恩于我,而厉虐之也。始则欺绐攘窃以充其欲,不足则立约举债于人,俟其死而偿之。观其意,惟患其祖考之寿也。甚者至于有疾不疗,阴行酖毒,亦有之矣。然则向之所以利后世者,适足以长子孙之恶,而为身祸也。顷尝有士大夫,其先亦国朝名臣也,家甚富而尤吝啬,斗升之粟、尺寸之帛,必身自出纳,锁而封之。
昼则佩钥于身,夜则置钥于枕下。病甚困绝,不知人,子孙窃其钥,开藏室,发箧笥,取其资财。其人复苏,即扪枕下求钥不得,愤怒遂卒。其子孙不哭,相与争匿其财,遂致斗讼。其处女亦蒙首执牒,自诉于府廷,以争嫁资,而乡党笑之。盖由子孙自幼及长,惟知有利,不知有义故也。夫生生之资,固人所不能无,然勿求多余,多余希不为累矣。使其子孙果贤邪,岂疏粝布褐不能自营,至死于道路乎?若其不贤邪,虽积金满堂,又奚益哉?故多藏以遗子孙,吾见其愚之甚也。
然则圣贤皆不顾子孙之匮乏耶?曰:何为其然也?昔者圣人遗子孙以德以礼,贤人遗子孙以廉以俭,云云,其为利岂不大哉!”应俊续编)
○睦宗族
亲者,身之所自出;祖者,又亲之所自出。则爱吾身与吾亲者,不可不以不尊祖。推尊祖之心而下之,则宗族者,皆祖之遗体,可不敬乎?敬宗族者,尊祖之义也。古者圣人等人情之轻重,立为五服,以别亲疏,以定上下。上以治祖祢,下以治子孙,旁以治兄弟。岁时之间,合族以食,序以昭穆,别以礼义。使之生则有恩以相欢,死则有服以相哀。然后宗族之义重。今尔百姓,多逆人理,不知族属。苟有忿怨,不能自胜,则执持棒杖,恣相殴击,岂择尊长也?
力足以胜之,斯殴之矣。我富而族贫,则耕田佃地、抬轿负担之役,皆其族人,岂择尊长也?财足以养之,斯役之矣。此皆风俗薄恶,人伦之深害也。(郑至道原编)
郑君尊祖敬宗之说,深得范文正公之遗意。然古人所谓睦族者,岂止吾一宗而已也?尝以族服考之: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皆吾之所当亲睦者也。昔晏平仲弊车羸马,桓子以为隐君之赐。晏子曰:“自臣之贵,父之族无不乘车者,母之族无不足于衣食者,妻之族无冻馁者,齐国之士待臣而举火者三百余人。如此而为隐君之赐乎?彰君之赐乎?”吾爱晏子之仁,有等级而言有次第也:先父族,次母族,次妻族,而后及其疏远之贤。是所谓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者也。
若晏子者,可谓能尽睦族之道矣。今之人,固未可尽以晏子之事责之,能不伤九族之义者,亦寡矣。每阅讼牒,见有讼其父族者焉,有讼其母族者焉,又有讼其妻族者焉。是何风俗之不古也!呜呼!讼父之族者,犹讼其父也,独不念其父乎?讼母之族者,犹讼其母也,独不念其母乎?讼妻之族者,犹讼其妻也,又独不念其妻乎?观其待父母妻之族尚如此,则其待国人者,不言可知也。甚非令之所乐闻也。执笔教讼者,纵不能传《问孝》之章,又岂无诗书之族、典刑之老,崇礼义以薰化之,明理法以晓谕之,使天理复还,人情不失?
伯叔兄弟,依旧成伯叔兄弟;甥舅亲戚,依旧成甥舅亲戚。(《尔雅》:母之晜弟为舅,妻之父为外舅,姑之子为甥,舅之子为甥,妻之晜弟为甥,姊妹之夫为甥。《孟子》“馆甥”注:婿亦谓之甥也。)如此,则人伦归厚,风俗还淳,亦令之所深望也。(应俊续编)
○恤邻里
古者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葬;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宾。如此,则百姓之情欢欣交通,而和睦之道著矣。孟子曰:“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盖为此也。《礼记》言居乡之礼: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见父之执,不使之进,不敢进;不使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