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以为鉴矣!
终风篇
臣闻处顺境者易,处逆境者难。何谓顺境?人心翕然相应,无有龃龉者是也。何谓逆境?人心悍然不从,未易调护者是也。于其易也而顺受之,于其逆也而思所以处之,反求诸己,积其诚意,尽其在我而已。庄姜不见答于先君,又见侮于州吁,甚难处也。常人之情,遭此逆境,无不解怠,而庄姜安于所遇,惟自伤其无辜,而无嫉妒他人之心,故序《绿衣》《日月》《终风》三诗,皆以“伤己”言,可谓深探其所存矣。“终风”而且“甚暴”,喻州吁之虐。
而见庄姜之柔顺,则笑侮之,犹《无逸》言“小人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也。”“浪”,放荡也。“谑浪笑敖”,侮之甚矣,而庄姜方且哀怜之,以为良心善性,人所均禀,而沦于恶习,颠冥至此,良可悼也。“霾”,雨土也,昏暮之状也。虽则昏暮,感其母之见弃,亦有时而惠然肯来也。然终不能胜其恶习,暂明而复昏,所以“莫往莫来”也。庄姜不嫉恶,又从而思之,可谓深于爱子矣。悼之、思之,所以兴其善心;憎之、绝之,足以遏其恶念。
庄姜于此虑之熟矣。阴而霾,曀;“终风”且继以阴雨,不旋日而复曀,亦言昏曀也。雨虽不骤,重阴未解,故曰“曀曀”;雷虽不作,而相继不绝,故曰“虺虺”。皆言昏暮也。人之善不善,明与昏而已。“寤言不寐”,忧其昏也;“愿言则嚏”,“愿言则怀”,欲其明也。“愿”者,善端初发之谓。彼愿言则我嚏矣,郑康成所谓“犹今俗人嚏而曰‘人道我’”,此感通之理也。彼愿以为怀矣,如周南“嗟我怀人”之怀,不忘于心,非不从而已也。庄姜可谓曲尽矣,而终不能转移其暴虐之行,其下愚不移者欤?
然子虽不孝,母不可以不慈,此古人人伦之要。观是诗者,触类而长之,则人伦之间,蔑有不可处者矣。
击鼓篇
臣闻兴师动众,争地争城,兵锋一交,肝脑涂地,甚可畏也,其可轻用也哉?然有国有家者,非兵无以宣威灵、制强暴,故亦不得已而用之外御其侮者,为固圉而举;以仁伐不仁者,为救民而举。兵出有名,故罔不吉。何者?人心固以为当然。操不祥之具,强民于战斗之间,而不与众同欲,其为从之也难矣。今州吁以庶夺嫡,亲贼其兄,罪固不容诛矣,乃欲以兵力自强,为平陈与宋之役。“平”,成也。欲伐郑而力不能独办,故结二国之成而共伐之。漕邑之城,国之土功也,可谓劳役矣。
今伐郑之师,怨苦无聊,欲为版筑者而不可得,故有“我独南行”之叹。盖筑者犹可以生还,而我则必死,所以忡忡然其忧也。将行之时,与其室家诀别,故其言惨戚如此。“爰”,于也。于何而居?于何而处?言无定也。于何而丧其马?则其兵败而人亦殆矣。求诸林下,若所谓“收尔骨”者,何其言之悲欤!“契阔”,勤苦之状也。夫妇之义,生死同之,勤苦共之,此一定之论也,故曰“成说”。今而“不我活”矣,说可成乎?“洵”亦信也,诗人所谓“洵美且直”,皆信然之辞。
向也约言“与子偕老”,今我先子而死,则变而为不信也,故曰“不我信者”。此皆夫妇诀别之语,州吁亦闻之乎?昔孟子论得民心之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安居者,人所欲,而州吁故劳之;用兵者,人所畏,而州吁强施之。欲恶皆违乎民,自古及今,未有能济者。由是观之,兵其可轻用乎?虽然,人有疾病,以药攻之;时有奸宄,以兵伐之。虽汤武之得天下,何尝不用兵乎?而汤武之举,顺乎人心,故人无不服;此诗所刺,咈乎人心,故人皆怨之。
成败之所以殊也。“说以使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如是而用兵,人亦何怨之有?君人者,盍亦深思熟讲,求所以顺乎人心者哉!
凯风篇
臣闻《中庸》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孟子亦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此言得失之殊途,未有不自己出者。责人而不责己,则本原之地,用志不笃,见善不迁,有过不改,而感格之至,邈不可冀;修己而不责人,则朝夕思念,求所以龃龉不合者谁实为之,积其诚意,自足以感人动物,此得失之所以殊也。昔者舜之事亲,难莫甚焉。舜不见其顽嚚,而惟极其敬,舜号泣于旻天,负罪引慝,夔夔齐栗,形于载见,故虽瞽瞍之不慈,亦为之底豫,此感格之效也。
《凯风》之诗,其渊源于此欤?“凯风”云者,南方长育万物之风,舜之作歌所谓“南风之薰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者是也。“棘”,难长之木。心发生之初,自凯风之吹拂,其心始长,至于夭夭,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