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正其本哉!
式微篇
臣闻人君有志,则危弱可为安强;苟惟无志,则终于危弱而不振。故曰:“祸福无常,惟人所召。”趋向一差,而天渊不侔矣,吁可畏哉!太王迫于狄人之侵,去邠之岐,微弱甚矣,而邠人则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于是乎肇基王迹,而诗人称曰“居岐之阳,实始翦商”。越王句践,大败于吴,栖于会稽者才五千人尔,而卧薪尝胆,念念复仇,卒如其志,转危弱而为安强,岂不伟哉?黎侯失国,以狄人之故,寓于他邦,非得已也。诚能居患难之中,励刚强之志,朝夕思念,求反其国,惩创既往,改弦易辙,夫岂终不可为哉?
而乃即安于卫国,曾无奋发之心,岂不哀哉?“中露”者,暴露之谓;“泥中”者,泥涂之谓,非邑名也。暴露于泥涂之中,其辱甚矣,而居之不疑,此其国之所以终于失也。其始也,既以无志而失之;其终也,又以无志而不能复振。是可哀也。呜呼!诸侯有一国者,不善保之则失其国;天子有天下者,不善保之则将如之何?故大禹之训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成汤克夏之后,犹曰:“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诚以王业之重,得之难,失之易,兢兢业业,不敢荒宁,仅能自保而已。
观《式微》之诗,黎侯一失其国而卑微如是,真万世人主保邦之龟鉴也!
旄丘篇
臣闻之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孟轲亦云:“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何谓福?国之安荣是也。何谓祸?国之危辱是也。选拔贤俊,惠恤黎元,与治世同道,斯安荣矣;惟奸憸是用,惟暴虐是作,与乱世同事,斯危辱矣。黎侯之失国,无乃颠倒黑白,以自取危辱乎?方其南面以朝群臣,威福予夺,无不在我,亦可谓安荣矣;及夫逐于狄人,不能自保,而托迹于他邦,其名虽曰寓公,实与群臣无异,《春秋传》所谓“既为人君,又为人臣”是也,乌在其为安荣乎?
黎之臣子,于当是之时,不能规正其君,迫于患难,则怨他邦之不相恤。他邦信有罪矣,黎侯独无罪乎?向使黎侯能治其国,任贤爱民,以植不拔之基,则何至于危辱如是?必有以自取之也。乍见孺子将入井,怵惕恻隐之心,不期而自发。今邻国之君托迹于我,而邈如不闻,卫之君臣其亦不仁甚矣。黎不能自责,卫不能恤难,其失均也。昔者楚王遭阖庐之难,越在草莽,有申包胥者,乞师秦廷,哭声不绝,秦人哀而救之,二国并力,遂却吴师,盖有以感动之也。
黎之群臣,不知出此,惟卫人是责,何哉?虽然,重耳非不贤也,十九年在外,非秦伯纳之,则不能自反其国,况黎侯乎?邻国是责,亦不为过。此所谓“诗可以怨”也。孔子取而列之《国风》,有以也夫!
泉水篇
臣闻礼者,人之大防,所以检柅此心,不敢放逸也。故《书》曰:“以礼制心。”礼之制人,犹堤之防水。不以堤为固而骤决之,则溃裂四出,大为民害矣;不以礼自检而轻弃之,则纵横放肆,沦胥为恶矣。女子之思归,人之常情也。然父母既终,无归宁之道,嫌疑所在,何可不谨?古者女子许嫁而笄,非有大故,不入其门;既嫁而返,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所以别嫌明微,防于未然者,若是其严哉!父母犹在,归于亲旁,安慰其心,礼所当然也;
父母既殁,兄弟虽我同气,非有鞠养劬劳之恩,其又可归乎?归若未害也,然此心一纵,或至于不保其身,则害莫大焉。汉史所谓“知其非礼而不能自还”者是也。齐襄公鸟兽之行,渎乱礼经,诗人至以“雄狐”目之,亦惟姜氏不谨其始,无故而归,所以至此也。然则《泉水》之诗,圣人列于《国风》,岂非所以立万世之大闲欤?淇,卫水也。泉水犹注乡邦,我心宁不思卫?故欲与从行之娣侄,议所以归国者,人情之至切也。宿于泲,饯于祢,记嫁时所历之地;
父母兄弟,诀别今无故而归乎?虽有姑姊,惟当遣人问讯而已,终不可归也。然归心既动,不能自已,宿于干,饯于言,虽思归卫所历之地,将脂牵其车,遄臻于卫。又以此事虽名无瑕,其实有害,故复止焉。天下之患,莫大于自谓无害。为非所当为,欲非所当欲,其初曰:“是小过耳,吾何害之有?”积而不止,遂陷于大恶。为君为臣而有是念,则不得其为君为臣;父也子也亦然。今卫女检制此心,知其有害而不敢纵,此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者。
肥泉、须、漕,思之切而礼不可归,忧怀郁结,出游以写之,此心无一毫之累,可谓贤女矣。兹圣人之所以有取欤!
北门篇
臣闻人不可无志。志在修身者,其德必日进;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