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浊则流污。吾有所未至,则一国之俗皆将沦胥于恶矣,可不自警乎?等而上之,所关愈大。王政有废兴,乃四海九州岛治乱安危之所从出也,其又可忽乎?兢兢业业,不敢荒宁,如朽索之驭,如春冰之履,庶乎其可矣。
若夫盛德成功,古人广大之规模也。覆载如天地,照临如日月。彼之功德如是,吾岂可因循苟且,仅为中常之主欤?此所谓龟鉴也。有德斯有功,以《大学》观之,心正意诚,德也;治国平天下,功也。本末一贯,非有二致。而后世止以戡难为功,德不足者亦能底一时之绩,于是乎判为两途,失其指矣。大序合而言之,其知道之言乎?
呜呼!王道之盛也,雅在王朝,而侯国不得有颂。及其衰也,平王降为国风,而鲁人颂僖公之美。世变之推移如此,甚可畏也。人主观此,盍亦知所警矣!
卷耳篇
臣闻志者,心之所期也。所期者如此,故所就亦如此。登高山者,期至于顶,斯至之矣;涉巨川者,期达于岸,斯达之矣。所期者大,则其规模亦大;所期者远,则其谋虑亦远。夫惟远且大也,故谓之志。古之人君,耻以中常自处,而必欲成大有为之事业,斯可谓人君之志也。古之后妃,不以小善自足,而必欲辅人君之所欲为,斯可谓后妃之志矣。夫惟天作之合,同心协济,所以德业巍巍,至于今仰之。
卷耳者,可以为酒之物也;顷筐者,易盈之器也。易盈而不盈,其心固有在矣。臣下行役于外,而后妃轸念于内,故因卷耳之采而思酒醴之成,足充吾君劳赐之用,此是诗之所以作也。人之远役,必思其家,故谓之怀人。是人也,固尝寘诸周行矣,今其奉命而行,逾越险阻,而马至于虺隤,言其病也;玄马色变而黄,亦病也。马病如此,人劳可知。酌以金罍、兕觥,少解其怀伤之心,此所谓体群臣者也。曰瘏曰痡,仆与马俱病矣,盖至于是,其劳益甚,复云何哉?
惟有长吁而已。写其勤劳嗟叹之状,以着其思念贤者之心,何其所志之远且大哉!
夫臣下之劳,人君之所当念,后妃何预焉?今亦切切如是,无乃思出其位乎?曰:此则古之后妃所以过人也。凡人之情,朝夕思念,不出乎蕞尔形体之微。苟利于己,经营之,无所不至,岂复为当世计乎?今也身居乎此,而念及于彼,惨怛嗟叹,惟恐无以慰贤者之心。夫贤士大夫,吾君所资以共治也。得贤则安,不得贤则危,利害相关如此,是乃后妃之所当念也,岂可谓出其位之思乎?唐长孙后每对太宗,称魏征之直,以社稷臣名之,保护其贤,成太宗纳谏之美。
呜呼!其有古后妃之遗风哉!
樛木篇
臣闻天下之患,莫大于有己。有己之心胜,则待物之意薄。设藩篱,分畛域,截然判而为二。朝思夕虑,求足其欲,而自一身之外,莫之或恤矣。何其不仁哉!昔者孔子论为仁之道,本于克己。盖惟能克去己私,则物我浑融,他人之利害休戚,犹己之利害休戚也,是谓之仁。仁者,人心也。人之本心,岂有此疆尔界之别哉?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至公至平,本无间隔。后妃之能逮下,存此心而已矣。
尝观世之好嫉妒者,惟小人与女子为甚。新或间旧,则爱有所分,非己之利,则不得不多方以隔绝之。阴私险诐,其质相若,故嫉妒之心亦不谋而同尔。古之后妃,岂其然哉?深宫之女,谁不欲进御于君?以己之心,忖度他人,同此心也。《樛木》之喻,何其心之谦虚,量之广大,而已私之不立乎!木曲而下垂者曰樛,惟其下垂也,故葛藟得附托之,犹众妾之托于后妃也。以此明逮下之义,岂不昭然哉?上恤其下,下亲其上,闺门之间,雍雍如也,愉愉如也,则君子之心,安得不乐?
君子之乐,君子之福也。自古享天之备福者,其惟君子乎?推所由来,亦由修身齐家,克正其本而已。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表仪不正,人心不服,骨肉至亲若仇敌然,终日戚戚,不得须臾宁,何福之有?后妃之不妒忌,固盛德也,然刑于寡妻,其本固有在矣。君天下者,盍致思焉!
螽斯篇
臣闻子孙众多,人君莫大之福也。“则百斯男”,“子孙千亿”,皆见于诗人之咏歌。则蕃衍之庆,岂非人情之所甚欲哉?然后妃有妒忌之心,则众妾绝贯鱼之望,亦难以觊其昌炽矣。夫公足以胜私,而不为私蔽;心足以御形,而不为形役。惟恐吾君嗣续之不繁,而不暇为一身之计,此古之后妃所以卓然过人,而《螽斯》之诗所以作也。
夫螽果何物耶?群飞害稼,《春秋》书之以为灾异,盖蝗类也。而诗人何取焉?曰:诗之托兴,惟见其生育之蕃,有似乎子孙之众尔。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