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犹鸱鸮虽非嘉祥,而彻桑土于未雨,得思患豫防之道,于是取之也。虽然,以螽斯兴子孙,则可谓矣;螽斯无妒忌心,则安得而知之?今此诗言“宜尔子孙”者至于三,是则后妃之心,果能如是物之不妒,故其效验如此也。盖思而得之:凡物之以类相从,皆其心之和同无间,而群飞蔽天,则其尤者焉。和同如此,则不妒在其中矣。然物以类从,何可胜计?奚独有取诸此?曰:古之记者谓螽斯一生九十九子,其繁滋也甚矣。他物虽以类从,而生育未必若螽斯;
同类既众,而生育又不胜其多,则安得而不取之乎?
呜呼!人物之辨,古人甚严。昏而不明,所以为物;人心至灵,所以贵于群物也。然乌之反哺,獭之祭先,蚁之有君臣,皆有似乎人道。亦有放其良心而物之不若者,君子盖深悲之。《大学》述“绵蛮黄鸟,止于丘隅”之诗,而系以孔子之言曰:“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由是观之,贵而为人,犹或妒忌者,可以人而不如螽斯乎?然则此诗之作,有助于风教多矣。
桃夭篇
臣闻诗人称人情之相安者,未尝不以“宜”言之。《假乐》之诗曰“宜民宜人”,取其人民之相安也;《鲁颂》曰“宜大夫庶士”,取士大夫之相安也。夫人情至于相安,则有和顺而无乖戾,有欢娱而无怨讟,岂不甚可贵哉?今此诗曰“宜其室家”,“宜其家室”,则夫妇之间,雍雍其和,交相亲爱者至矣。又曰“宜其家人”,则非独夫妇也,阖门之内,长幼尊卑,无不犁然有当于心矣。妇人谓嫁曰归。“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谓仲春之月,婚姻之时也。
女之始嫁,情意未洽,而宜家之效固已立应,况于浸久乎?既咏其华,又咏其实,又咏其叶,以明物物之可嘉也。以桃之可嘉,媲德之可贵,周旋俯仰,无所不宜。此岂法严令具,强之使然哉?风化之行,固有本之者矣。后妃无妒忌之行,闺门有肃雍之美,是非其本欤?惠及其下,众妾序进,则内无怨女;化行于外,婚姻以时,则国无瘝民。此和气洋溢,极治之时也,诗人安得不于一篇之中致其意欤?
虽然,婚姻及时,后人知是者亦不少矣,而人情未免乖戾,罕以辑睦闻者,又何欤?曰:此所以有贵于风化也。先王之时,家道既正,教化流行,习俗淳美,涵濡于礼义之泽久矣。之子于归,资性婉淑,足宜其家,风化使然也。非有先王修身正家之本,而独以男女及时为贵,此乃不澄其源而欲清其流也,又岂能销乖戾之习而长辑睦之风哉?此诗三章,曾无一语及于后妃,而序诗者推而言之,盖天下之事有可以法禁整齐者,而风俗之美非法禁之所能致。要必基本所在,能用其力,故其感召如此。
归诸后妃,钩深之论也。呜呼!后妃之贤否,风俗之美恶系焉;吾身之修不修,后妃之贤否系焉。君天下者,其可忽哉!
兔罝篇
臣闻贤人众多,系乎人君之一身。人君者,化育之所自出也。德有所未至,教有所未孚,无以陶冶斯世,皆入于礼义之域,则归其责于君,而人君亦不敢辞其责,故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古之圣君知其然也,兢兢业业,不敢荒宁,惟人纪是修,惟民极是建。凡所以善其心者,无一日敢忘,要其效验,必至于比屋可封,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始无愧于代天司牧之职。其或未然,亦惟反身修德而已矣。
兔罝者,设以掩兔,贱者之役也;“丁丁”者,椓杙之声也。其役虽贱,其人甚武,赳赳焉有公侯干城之才,亦可谓难能矣。又进于是,其可以密迩公侯,故谓之“好仇”,犹言善匹也。以密迩为未足,而有“腹心”之喻。即一身言之,耳目之视听,手足之举履,非不切也,而又有切于此者。今曰可为腹心,则智虑之深长,操守之坚正,可仗以立国矣。
呜呼!贵而贤,贱而不肖,天下之常理也;贤者役人,不肖者役于人,亦天下之常势也。兔罝之人,执此贱役,教养之所不预,宾兴之所不及,宜其才质暗劣,不足与进于善也。而诗人所称,乃真贤实能之任,曾谓是琐琐者足以当之乎?臣闻之: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兴,引小人而纳于君子之途。人心无常,惟上是听。风行草偃,不约而从。后妃无妒忌之行,其本正矣。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此诗三章,皆以“肃肃”为称,故谓之“好德”。
夫既惟德是好,则举以当真贤实能之任,孰谓其不可乎?今而后知先王盛时,风化所及,莫非常人吉士,随取而足,有不可胜用者,正本之效固如是也。而后世每以乏贤为忧,亦岂无所自欤?序诗者曰:“《关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德。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