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反之以为思古之诗,而本诗情状非思古也。观诗固不可执其世,其间大臣岂无一人能悯徒行小臣之忠劳也?此事虽甚微,然道无大小,其恤下之心、感惠之心,皆善心、正心,即道心也。圣人取焉。《大学》篇引“绵蛮黄鸟,止于邱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继引诗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大学》一篇非圣人作。道一而已,此心常觉常明曰“仁”,其散见于诸善不一。
其此心之见于恭曰“敬”,见于事亲曰“孝”,见于惠下曰“慈”。而《大学》裂而分之,殊为害道。毛传又祖其说以释是诗曰:“鸟止于阿,人止于仁。”枝蔓转涉,失本诗之情远矣。行劳甚,于是休止,有“如何”之叹焉。止丘阿,即所见以喻已之休止而已,非有深义。孔子举此诗以明别意,观诗者不可执以释诗,而况可又祖《大学》之言乎?有大臣者,悯其劳,饮之食之,从容之次,又教之诲之,又命后车语令载之。“丘隅”、“丘侧”,特更韵尔。
“岂敢惮于徒行?”恐不能疾行以趋、以从大臣之车也。“畏”,恐也;“趋”,行疾也。《尔雅》云:“极,至也。”恐不能至今,劳惫于道途者亦有此言。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酬之。
“燔”,音烦。补音:汾干切。曹大家《蝉赋》:“有翩翩之狡童,运微黏而纷纒。委厥体于膳夫,归炎炭而就燔。”左思《魏都赋》:“琴高沉水而不濡,时乘赤鲤以周旋。师门使火以验术,故将去而林燔。”曹植《瑟瑟歌》:“愿为中林草,秋随野火燔。灰灭岂不痛,顾与枝叶连。”陶潜《遇火诗》:“正夏风长急,林室顿烧燔。一宅无遗宇,舫舟荫门前。”毛诗序言“不以微薄废礼”是也,而曰“大夫刺幽王,上弃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雝食】饩不肯用,故思古焉”,则不可必也。
虽至乱之世,岂无一人一事之善,而必曰古之人,是絶灭人之道心,大不可也。毛传曰:“瓠叶,庶人之菜也。”郑《笺》云:“亨,熟也。熟瓠叶者,以为饮酒之葅也。”王肃、孙毓云:“唯一兔头尔。”诸儒必曲取以为一兔,非也。三章者皆言兔首,不及其余。瓠叶、兔首,虽至微薄,而采之亨之,炮之燔之、炙之,诚意所将,尝酒而献之、酢之、酬之,诚敬弥着。是谓道心,人皆有是心,而自不知其为道也。故《易》曰:“百姓日用而不知。”考之《仪礼》,初献,次酬,次酢。
酢者,报所献也。献至于再则谓之酬,“酬”即“酬”字。毛传曰:“炮,加火曰燔;炕火曰炙。”此君子穷而在下者欤?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皇朝矣。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远,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皇出矣。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皇他矣。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东征之士所见,或以为喻。非继曰“山川悠远,维其劳矣”,其情状承接上文,别无义喻。曰“不皇朝矣”,不忘君之情也。“没”,尽也。山川悠远,何得至于尽而止也?此中途之情。“不皇出”者,不暇有他适也。“出”,适也。豕涉波、月离毕,皆霖雨之先兆。途行畏雨,情见于此也。是诗正矣,无邪思也,无邪道也。孔子取焉。而毛诗序曰:“下国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役久病于外。”是诗本无刺王之情,而序诬之。
不明本诗之正情,不明正情之即道,故支离旁说,徒乱后学。况序文多意度妄谬,不可尽信。《易》曰:“离,丽,犹附也。”月离毕星则雨。毛传曰:“毕,浊也。”郑《笺》曰:“豕性能水。”[按:毛传以下原本脱,今节补。]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牂羊坟首,三星在羀。人可以食,鲜可以饱。[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慈湖诗传卷十六 宋杨简撰
大雅一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