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一者也,不动者也。是谓“来许”,是谓“祖武”。是则三后之步武也,是则武王之所绳也。“绳”,循也,循绳而往也。诗人谓武王“受天之祜于万年”者,知周世德深入乎人心,深入乎人心则深得乎天心,故云也。今武王有天下,四方来贺,是受天之祜也。诗人谓岂特于今遐远之方,咸来佐助;于后万年,亦无有遐远而不来佐助乎?毛诗序曰:“《下武》,继文也。武王有圣德,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不以“武”为“步武”而曰“武王”,则何以曰“维周”也?
不曰“昭其德”而曰“昭其功”,不明四后之心甚矣。卫宏之害诗也如此。
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筑城伊淢,作丰伊匹。匪棘其欲,遹追来孝。王后烝哉!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皇王烝哉!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龟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
“亟”或作“棘”。毛诗此篇“聿”并作“遹”,《礼器》作“聿”。声闻誉也。文王有声,其声甚骏美。“聿”,发语助也。文王之所以有声,维求安宁而已,求安民而已,初无图王之志。其后虽不得已而有伐纣之实,实无利心,无私心,一于求宁而已,而卒观厥成。诗人赞之曰“烝哉!”“烝”,盛也。《尔雅·释诂》虽以“烝”为君,然《尔雅》多差误,不可尽信。“烝”,众也,故因有盛义,盛有大义。圣人无心于成功业,惟有志于安天下,此文王之所以大也。
“受命”之义,备见《皇矣》“无然畔援”之章。所谓天命,即大义之必不可得而已者也。或因众圣之启告,或因内志之聪明,欲已而义不得已,于是“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密人徂侵之师,以伐崇墉。此即受天命而行之,有此武功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天命也。作丰邑,当时人情事理,必利害曲折,文王因其义之所当为而为之,皆天也。使文王微置私意于其间,不由乎天,则必不合乎人。何以为文王?何以有成?再赞曰“文王烝哉”,所以大其功也,亦以大其道也。
“淢”,沟也。有城必有淢,取土为城,因以为沟为险。“匹”,两也。昔者作程,今又是作丰,是为两。非急有所欲为也,乃追奉其所自来之孝道也。周世世有道,由道而行。今更作丰,亦由道而行。虽欲以就王业,亦以顺民之所欲,顺天之所欲,顺义理之所当而作之也。文王之心常安、常止,若亟其欲,是人欲,非天道也。周世世不失此道,谓之“孝”。文王亦追此道而已。“王后”亦谓文王也。“濯”,光洁也,亦犹《新台》之有泚、有洒,光洁如洗涤也。
文王既追王,其大臣后亦为公侯。文王与其臣洁濯丰邑之垣,盖凡百君臣同谋协议,故诗人言“王公”也。四方咸归,故曰“攸同”也。丰邑渐临中国,四方又咸归。丰邑城域又崇壮险固,国势益强。文王至是,如揷羽翰而飞,不可得而摧遏矣。此在奸雄以私意行之,谓之术;在文王由义理行之,谓之天命。使有毫许私意,则得罪于天矣。丰水东注于渭,禹导治之功也。因丰水思禹绩。曰“王”、曰“后”、曰“皇”、曰“辟”,皆大君之通称,尊而大之,屡更其辞,爱敬文王之至也。
郑《笺》谓“镐京在丰水之东”,遂谓此章言武王,未安。观文理,犹谓文王也。自“镐京辟廱”以下,则言武王矣。康成不善属文,故有此曲说。岂平分此诗四章,武王故断之欤?然古诗与后之诗不同,辞以达意,意止则止,意未止则未止,奚拘整整为儿童态哉?镐京外水如璧壅之,故曰“辟廱”,不必专言学。后汉《郡国志》言镐在上林苑中,注云:“长安西南有镐池,丰、镐相去二十五里。”文王之时,三分天下有其二,余一犹未尽服也。至于武王,则四方无思不服,故武王有天下。
“考”,成也。卜宅镐京,成谋本于文王,卜而得吉,是龟正之。文王已得吉,武王成之而迁焉。古者城邑宫室之制,不侈费,又庶民子来共攻,故易于迁。得非四方会同日盛于昔,故丰邑又不足以容人,又人情事理利于迁镐为多,故不得已而迁欤?毛传曰:“芑,草也;仕,事也。”人士之仕,皆从其事故,“仕”、“事”通称欤?古“士”、“事”通称,诗“陟降厥士”、“保有厥士”,《康诰》“百工、播民和,见于周”,皆以“士”为“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