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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之切至于寤寐不忘。猗与至哉!此诚确无伪之心,不忌不妒之心,即道心,即天地之心、鬼神之心、百圣之心。雎鸠关关,贞静之音,居河洲,尤见贞静气象。淑女之贞静窈窕似之。逑,求也。窈窕淑令之女,君子之所好求。好求夫贞静之女,非好夫淫丽之色。此无邪之心。《民劳》之诗曰:“惠此中国,以为民逑。”谓副民之所求。或曰“好仇”,仇匹也,义亦通。贞静之女,君子之所好,尤为贤后妃之所好,盖求淑女以事君子,后妃之职也。
故后妃思念淑女之德如雎鸠之贞静,又思亦君子之所好,又思采荇供祭之时,参差在水,淑女相与左右比肩共取于流水之中。寤寐思求淑女不可得,至于寤寐思服,于心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诚切如是,讵有毫发忌妒之意介其间乎?思以琴瑟友之,又思以钟鼓乐之,油然纯诚之心。兹非道心欤?兹非即天地之心与?兹非即天地之变化欤?兹岂不知道者所能测识其万分之一?为《周南》《召南》者,必心通乎此而后为不面墙。学者面墙比比而是,虽明告之不省也。
故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孔子以“思无邪”一言蔽三百篇。“思无邪”之言,世之所知;“思无邪”之实,世所未知。如其未知,但诵咏二南之诗,自然道心兴起,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孔疏引《金縢》云“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遂谓篇名皆作者所自名。然诗人或有感动斐然而作,忽然而忘,他日采诗者取之,则其名未必本有,他人加之亦未可知也。孔子不作《诗序》,旨在于诗,无序可也。《关雎》一诗而齐鲁韩毛异义,毛以为美,齐鲁韩咸以为刺。
欧阳氏曰:“《关雎》,齐鲁韩三家皆以为康王政衰之诗。”前汉杜钦传曰:“佩玉晏鸣,《关雎》叹之。”瓒曰:“此鲁诗也。”后汉明帝诏曰:“昔应门失守,《关雎》刺世。”注薛君《韩诗章句》曰:“人君退朝,后妃御见有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今内倾于色,故咏《关雎》,说淑女以刺时。”然周公之时,康王犹未立。《毛诗序》曰:“《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其义是也,而又曰“哀窈窕,无伤善之心”,则差失诗旨。
本诗初无此情,乃不悟孔子“《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之言,乃言其音,不言其诗,致此差误。《毛诗传》曰:“寤,觉;寐,寝也。”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皆用《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则《关雎》非刺诗甚明。矧其辞旨情状亦甚着,平心静诵,久当自明。推世考德,则《关雎》太姒之诗也。非太姒作,则武王周公述太姒之情状而为之。若太姒本无此情,武王周公自以意为之,则伪辞也,何以风动天下?
而《毛诗序》不明言太姒何也?自《邶》而下,情状不白者犹或强为之辞,奚独于二南而不然?深念夫二南用于乡乐,用于邦国,周公必以经意,又孔子屡以启伯鱼、启门人,又屡言《关雎》,门弟子宜有所问,而此通言“后妃之德”,余篇略同。当是孔子之所诲告,不欲明言所作之人以支离人心,欲后世诵咏三百篇之诗,知皆正辞正情,足以感发人所自有之正心。
若于本诗之外赘曰“某国某人之所作”,又序其所以然之故,则诵诗者首见其国,又见其人,又见其故,至于本诗,将诗人不知所以然,油然动于中,发诸声音,自中自正,浑浑融融,无所不通之妙,如云翳日,如尘积鉴矣。而况于置诸首而谓之序邪?故孔子不作序。按《少牢馈食礼》言“某妃”,则大夫妻亦称妃。凡民曰妃耦,则士庶之妻通称妃。后妃之德,盖天下之通义也,故乡乐用之。门弟子审知其旨,毛公自言其学自子夏。今《周南》多通言后妃,《召南》亦泛言夫人、大夫妻,罕指其人,岂亦果有所自,犹有圣人之微意邪?
若其置诸篇端,又名曰序,则大乖矣。自《邶》以下多指其人,又乖矣。至于曲推其意,穿凿其说,如于《关雎》言“哀窈窕,无伤善之心”,诗中即无此情;于《殷其雷》言“劝以义”,诗中亦无此情;于《摽有梅》言“男女得以及时”,诗中何但无此情,正言其不及时。此类奚可殚举!《东汉书》谓卫宏作《毛诗序》,夫不闻子夏为书,而毛公始有传,卫宏又成其义而谓之序。盖子夏亲近圣人,无敢支离;毛公、卫宏,益差益远,使圣人大旨沉没于云气尘埃之中,吁,其甚矣!
其有情文疑阻,惟可作训诂于后。《毛诗传》曰:“芼,择也。”其义未安。礼云“芼羹”,谓以菜为羹也;又云“芼之以苹藻”,谓菜用苹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