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地理志》言齐地风俗,引《齐诗》曰:“俟我于著乎而。”此亦舒缓之体也。《艺文志》谓“齐诗咸非其本义,鲁最为近之”。然则班固谓为“舒缓之体”者,鲁诗之说也。去二家而取鲁,其考之亦详矣。今《毛诗》止一家之说,况多谬误,奚可尽从?又况《毛传》犹未明言“刺不亲迎”,至卫宏作《毛诗序》,始明言“刺时不亲迎”,亦不言何世,则臆说也。考本诗三章三言“俟我”,殊非陈古之情。卫宏盖意《鸡鸣》《还》《东方之日》皆荒淫之诗,而是诗次于其间,当亦非美,故曲推其说。
夫诗之不可以次言也,明矣。《清人》,郑文公之诗,而次昭公之诗之上。况齐俗近于鲁,孔子曰“齐一变至于鲁”,则齐之礼仪亦美矣。虽当衰乱,风俗岂尽变而为恶,无一事一为之善乎?况是诗亦特美其礼仪而已。三百篇盖多平正无他,虽无深旨,而圣人取焉,正以庸常平夷之即道也。诸儒不知道,故穿凿而无说,其害道甚矣。俟,待也。《尔雅·释宫》云:“门屏之间谓之宁。”而《毛传》曰:“门屏之间曰著。”孔疏谓著与宁音义同。郑康成谓:“以素充耳,所以悬瑱者,或名为紞。
”亦有理,但谓“人君五色,臣三色,织之”未必然,初无典据,惟以此诗曲推其说,且以素为先见,凿甚矣。《士冠礼》:“元端,元裳、黄裳、杂裳可也。”而康成妄析其义曰:“上士元裳,中士黄裳,下士杂裳。”于以验康成不善属文,不达文理。是诗“充耳以素”、“以青”、“以黄”,安知非“元裳、黄裳、杂裳”之谓乎?皆可也。康成云:“琼华者,谓悬紞之末,所谓瑱也。”《考工记·玉人》云:“天子用全,则公侯以下皆玉石杂。”《说文》曰:“琼,赤玉也。
”玉石之杂而赤者尔。琼华,其色之盛者欤?琼莹,其色之莹者欤?琼英,其精英欤?尚者,着之于紞端欤?是诗礼仪,其亲迎欤?《郑风》言“俟我乎堂”,亦谓亲迎也。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东方之日兮,日始出之时也。彼姝美之女子,忽在我之室兮。再言“在我室兮”者,骇之而情深也。履者,以足蹑我,犹陈平蹑汉王,其意即通,无俟乎言也。履我使即之为淫也。即,就也。此肆焉无所忌者也。东方之月兮,月始出之时也。彼姝者子,忽在我之闼兮。闼,门也。履我使发足而与之俱往也。既入夜,又不入我室,此则或有所忌者。此与《桑中》《溱洧》同,作诗以刺淫奔也。或在朝,或在夜,或在室,或在闼,刺彼故其事不一也。然“履我即兮”未必果即之也,“履我发兮”未必果发也。
《毛诗序》曰:“《东方之日》,刺衰也。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也。”夫不刺淫奔而刺国之衰,是长淫奔者之恶也。本诗惟刺淫奔,而序旁推其说。卫宏不知道,其作序率类此。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颠,《补音》典因切。司马相如《上林赋》:“长啸哀鸣,翩翻互经。夭矫枝格,偃蹇杪颠。”汉童谣:“黄雀巢其颠”与人叶,《易林·贲之丰》曰:“采薪得麟,大命陨颠。”《噬嗑之未济》颠与民叶,扬雄《元后诔》颠与盈叶。倒,都老反。观是诗知公未明而召群臣,臣急趋之,故颠倒衣裳。日未出而东方先明,晞者又其微明,未晞则益早矣。公如此勤于政者,然失时失节,乃轻躁狂妄,如折柳樊圃焉。柳,质柔细,而以为圃之藩篱,何益于事?
无足为禁也。又如狂夫瞿瞿然。瞿瞿,惊视之状。狂者惊视,急于为,又何益于事哉?晨夜,谓早夜也。不能晨夜,言全不识早夜。若非太早而夙,则太迟而莫矣。大抵狂躁轻妄之人,忽急忽缓,忽早忽夜,皆不可测。《毛诗序》曰:“《东方未明》,刺无节也。朝廷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掌其职焉。”公号令失时,则夜未终必令报夜终,遂使挈壶氏失职,刻漏错乱。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补音》:“双,疎工切。”(按:原本三字脱。)孔臧《格虎赋》:“耳目丧精,值网而冲,局然自缚,或只或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