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我大德,思我小怨”,故至于此。是诗正而无邪,圣人取焉。卫宏不明斯道,必旁推其说曰“刺幽王”,本诗初无刺王之意。宏又曰“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此两语虽与诗情不乖背,然亦赘矣。推言风俗,亦本诗所无。大抵不悟正心之即道,故必至于旁推外取,先儒多同此蔽。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榖,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榖,我独不卒。
毛传曰:“蓼蓼,长大貌。”韩诗《东山》“烝在□薪”,“□”亦音“六”,义亦同。莪,释见《菁菁者莪》。蒿,释见《鹿鸣》。释草:“蒿,菣;蔚,牡菣。”菣,去刃反。陆玑云:“蔚,牡蒿也。”郭璞曰:“无子者。”然则莪、蒿、蔚,皆蒿而种不同。覩莪之蓼蓼其茂,匪莪则蒿。以其相类,见莪、蒿生育长茂,因感念父母之生育我也,亦劬劳矣。此父母已终,追感以劳役不得终养,故哀哀不已。罄,尽也。王氏曰:“缾,譬则民也;罍,譬则君也。
缾之罄,则罍之耻;民之穷,则君之羞。”鲜,寡也,孤独之谓也。父母亡,唯已独存,谓之“鲜民”。人子哀痛,有生不如死之心,此自古孝子之同心,故曰“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怙犹恃也,怙义尤大。出则衔无穷之忧恤,入则靡所反面而告至。毛传曰:“鞠,养也。”郑氏笺云:“生者,本其气也。顾,旋视也;复,反复也;腹,懐抱也。”孔疏曰:“母懐妊以养我,又拊循我。”《尔雅》云:“鞠,生也。”抱之急,亦有拘鞠义。拊者,爱之至,以手轻击拍之也。
畜者,乳食之也。淮南子曰:“玄田为畜。”今农人谓黑沙土田生禾特盛,异于他田,殆“黑坟”之义。然则畜之所以得养义者,此欤?生养之至于长大,父母长之也。育亦养义,而有积寖黙养,不觉之意。爱我,故顾视我。“复”有“又”义,谓每每顾我。复亦有反复义,匍匐能行,稍逺则使之复,出则嘱之早复,日夕则使归复。父母懐抱我以出,懐抱我以入。曰鞠、曰畜、曰育,义略同,析而释之则如右。子哀念父母,言之不足而屡言之,重复言之。
欲报父母之德,如昊天广大无极,不可得而报也,而况于不得终养而今亡矣乎?“南山烈烈”而鸣,“飘风发发”而至,北风吹南山,寒气多暴烈,或曰虐政如之。然而末章“律律”“弗弗”,则风少杀,非烈风矣,非喻虐政。“缾罄罍耻”,已微寓其怨。此孝子哀痛,触目感伤,无非哀痛之辞。“南山烈烈,飘风发发”,“南山律律,飘风弗弗”,皆哀痛之心声也。虽叙所闻覩,而哀痛之情自形见于辞气之间。榖,善也。民之穷苦者多矣,而犹曰“莫不榖”者,彼父母存则犹为善也。
今俗以无祸患曰“平善”。害,曷也。孟子引《汤誓》曰“时日曷丧”,而《尚书》曰“害丧”,则知“害”通为“曷”。曷,何也。今俗云“曷”者,甚也。此言何我独罹祸之甚也。则知民皆罹困苦矣,我独不得卒养父母,此所以为害也。毛诗序曰:“《蓼莪》,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本诗怨辞甚微,而序曰“刺王”,诬矣,悖矣!
有饛簋飧,有捄棘七。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潸焉出涕。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有冽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
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
熟观是诗,讥王政隳废,贵贱无章,而不礼于诸侯之使,使者之属作是诗也。而卫宏作毛诗序曰:“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盖宏考诗之未精也。宏序盖次章之意,非其初意也。飧者,使者始至之礼,有鼎饪焉。以盖蒙食曰“饛”。簋,有盖,黍稷之器。捄,曲貌。七,所以载鼎实。棘,赤心也。砥砺石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