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棫林按:唐棣、常棣,诸家聚讼,讫无定说。余谓名异“唐”、“常”,自非一木,然同系以“棣”,必非异类,当如棠、杜、桋、栜,相去不远。欲定此物,仍当于棣属求之。段氏并唐、常为一,不无小失,驳之良是。而因景纯“似杨”之说,竟指杨属为唐棣,蒙实未敢遽信。《经义述闻》谓毛传、《尔雅》皆当作“唐棣,棣;常棣,栘”,分别颇精细。胡氏《后笺》、陈氏《传疏》皆祖其说,惟改字太多,是亦一憾。】
○华如桃李
桃、李俱木果名。桃见《桃夭》。李,《尔雅》所载凡三种:一曰“休,无实李”;一曰“痤,接虑李”;一曰“驳,赤李”。【棫林按:“休”一作“林”;“痤”一作“■〈木坐〉”,一作“■〈木座〉”,或作“座”;“驳”一作“驳”。】《本草》所载又有数种,皆随俗呼名,实分大小,味分甘酸,而其木无甚异者。《素问》云:“李,东方木也。”《尔雅翼》云:“李字从木子,乃木之多子者。”《埤雅》云:“李性难老,虽枝枯,子亦不细。
品处桃上。”《说苑》云:“树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其实。”李重实不重木,故《说文》云:“李,果也。”李无大木,皮色苍白,叶青似梨而狭,开小白花五出,繁缛盈枝,花多实少。实大如杏而光滑,生青熟黄,或半红半紫,味甘酸而不涩。早李五月如熟,此《尔雅》之“接虑李”,郭注曰“麦李”,熟应麦黄候也。又有一色全红者,此《尔雅》之“赤李”,味甘而不酢。又有晚李,立冬后始熟,俗呼“冬李”,又曰“冻李”。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
毛传云:“茁,出也。”【棫林按:“也”当作“儿(皃)”,段说是。《说文》“茁,草初生出地儿(皃)”可证。】“葭,芦也。豕牝曰豝。”郑笺云:“记芦始出者,着春田之早晚。”《尔雅·释草》云:“葭,芦。”《释兽》云:“牝,豝。”《说文》云:“葭,苇之未秀者。豝,牝豕也。”《广雅》云:“兽一岁为豵,二岁为豝,三岁为豜,四岁为特。”毛传训“豝”与《尔雅》同,《广雅》之训与传小异。《小尔雅》云:“大者谓之豝。”其说又异。
此一草一兽,处处皆有。葭即苇,在关左为土产,东江南海之滨,一望无涯,皆苇也。茎有节中空,似竹而细,叶亦似竹,秋花似絮,始生者曰“芦”。豝、豵皆野豕名,关左浑呼曰“野猪”。形与家豕同而大,或数倍,居土穴,肉味微膻。其皮坚韧,胜于兕犀,大豕之皮,矢不能穿,其小者尚可猎取。尝闻猎人言,野豕畏暑,夏日羣居水塘泥涂,徧体其皮,痒可搽树以解之,松脂和土,凝厚如甲,击以手炮,铅子不入,逼之反噬,转受其伤。野豕之大者,人不敢犯也。
二岁曰豝,盖取豕之小者。毛于次章传云“一岁曰豵”,二章合为一律,《广雅》之训似胜。【棫林按:毛义以相互而见。“发彼小豝”经有明文,故于此“豝”但言“牝”,小义于“豵”下互见之。《玉篇》“■〈豕聚〉,小母猪”,■〈豕聚〉与“豵”同。传称“一岁”但言其小,牝义于“豝”下互见之,其精简非他书所及,弗可轻议也。】
○于嗟乎驺虞
毛传云:“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则应之。”《说文》云:“虞,驺虞也。白虎黑文,尾长于身,仁兽也。食自死之肉。”陆《疏》云:“驺虞,即白虎也。黑文,尾长于躯,不食生物,不履生草,君王有德则见,应德而至者也。”《埤雅》云:“驺虞,西方之兽,而名之曰虎,则宜以杀为事,今反不履生草,食自死肉,盖仁之至也。”毛氏以驺虞为虎,许、陆说同。司马相如《封禅文》云“囿驺虞之珍羣”,张衡《东京赋》云“圉林氏之驺虞”,班固《典引》云“扰缁文皓质于郊”,皓言白,缁言黑,是白质黑文也。
晋张华云“驺虞具五采,乘之日行千里”。夫虎非常畜,此以乘言,为说独异。其余或曰“义兽”,或曰“仁兽”,或曰“西方之兽”,小有参差,然其为瑞物一也。欧阳氏云:“《召南》风人,美其国君顺时畋于驺囿之中,搜索害田之兽,其驺囿之虞官,乃翼驱五田豕,以待君之射,而君有仁心,惟一发矢而已,不尽杀也。”此则以“驺”为驺囿,“虞”为虞官,说与先儒异。严氏《诗缉》云:“驺,驺御;虞,虞人。”《礼·射义》云“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谓驺御、虞人皆不乏人,则官备可知。
此又皆以“驺虞”为官名。细绎诗义,《周南》以公族为麟,《召南》以诸侯为虎,意似相对。而“于嗟麟兮”、“于嗟乎驺虞”,语例又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