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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云:陈硕甫《诗毛氏传疏》曰:“黄鸟之为仓庚,误始于扬雄之《方言》,成于高诱之《吕览》注。”泾胡承珙以《诗》之黄鸟即今之黄雀,段氏更引《战国策》“俛啄白粒,仰栖茂树”,尤与诗辞义合。筠案:雯溪曰:“此鸟食虫不食粟。”然则《小雅·黄鸟》篇曰“啄粟”、“啄粱”、“啄黍”,更足证是黄雀矣。又“啄黍”与“抟黍”相近,硕甫曰:“抟音博,或亦缘此。”棫林按:黄鸟别于仓庚,其说发于孙奕《示儿编》,至段若膺、焦里堂、郝兰皋、胡墨庄、陈硕甫诸家申辩之而益精,定论不可易矣。
多君此篇,尚沿旧说之误,王菉友引陈说正之,极是。】
○采采卷耳
毛传云:“卷耳,苓耳也。”《尔雅·释草》同。陆《疏》云:“叶青白色,似胡荽。白华细茎,蔓生。可煮为茹,滑而少味。四月中生子,如妇人耳中珰,今或谓之耳珰草。幽州人谓之爵耳。”李氏《本草》又有数名:一名葹,一名胡葈,一名常思,一名野茄,一名羊负来。《博物志》云:“洛中有人驱羊入蜀,胡葈子多刺,黏缀羊毛,遂至中国,故名‘羊负来’。”“胡葈”则以生于胡地得名。其叶似枲麻,亦颇似茄,故名皆假之。诗人赋《卷耳》由于怀人,故名“常思”,又名“常葈”,又名“葹”,皆与“耳”音相近。
郭注《尔雅》引《广雅》云:“枲耳。”《尔雅·释文》引《广雅》又云:“苓耳,苍耳。”后之说诗者,无不以卷耳为苍耳。今关左俗呼为“苍子”。此草徧地皆有,豆田中尤多。叶似戎葵而无皱文,茎高二三尺,青色有黑斑点,旁生岐枝。六月开细白花,如小豆粒,上有白屑如细沙。外生子如枣核,有刺。花不结子,子不因花,每叶贴茎处,各有子四五枚。每子中寓双仁,来年甲坼生草,留一仁,转年再生。倘初萌芽时即拔去之,则所留之仁,当年即生,不俟转年矣。
此草之异,人人习见,而鲜有知者。《离骚》云“薋菉葹以盈室兮”,《九思》云“枲耳兮充房”,皆以其子多刺,比为恶草。《骚》则恶之,诗则采之,义各有取耳。卷耳高茎植立,则陆氏“蔓生”之说近误。郭注《尔雅》言“卷耳丛生如盘”,亦不似此草之形。《羣芳谱》以卷耳为宿莽,一名必栗香,入书笥中,白鱼不能损。书卷耳味近熏臭,未有香者,其误尤远。《诗缉》祖张子厚、吕和叔之说,谓后妃主酒浆之事,采卷耳以为曲糵。今俗造曲,以麦屑为之,外包以麻叶,古人包曲或用卷耳之叶,亦未可知。
但此诗本借物起兴,牵入造酒,似泥。“金罍”、“兕觥”,作曲解也。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
毛传云:“南,南土也。南土之葛藟茂盛。”郑笺云:“木枝以下垂之故,故葛也、藟也得累而蔓之。”孔疏云:“藟与葛异,亦葛之类也。”夫葛、藟皆蔓草,葛见《葛覃》,藟则山隰间皆有之。陆《疏》云:“藟,一名巨苽,似燕薁。亦延蔓生,叶如艾,白色。其子赤,可食,酢而不美。幽州谓之蓷藟。”夫关左为古幽州地,呼藟曰“蓷藟”,殊未之闻。然此草形色,则陆氏尽得之。李氏《本草》谓“蓬虆,一名寒莓;覆盆子,一名大麦莓;悬钩子,一名山莓,又名树莓,又名蛇藨。
”《尔雅·释草》云:“藨,麃。”郭注:“藨,即莓也,今江东呼为藨莓。子似覆盆而大,赤,酢甜可啖。”《羣芳谱》云:“藤蔓繁衍,茎有倒刺,逐节生叶,面青背白,结实如椹而扁,俗名‘割田藨’。一种蔓生,小于蓬虆,一枝三叶,叶面青背淡白而微有毛,开小白花,四月实熟,其色红如樱桃者,俗名‘薅田藨’,即《尔雅》所谓‘藨’者也。一种树生者,高四五尺,实似覆盆子,即《尔雅》所谓‘山莓’,《本草》所谓‘悬钩子’者也。一种就地生,蔓长数寸,开黄花,结实如覆盆而鲜红不可食者,《本草》所谓‘蛇莓’者也。
”大抵诸书中言“藨”、言“莓”者,皆即藟之属。山莓不蔓生,蛇莓蔓生而藤小不能延木,此言“累樛木”,惟“割田藨”、“薅田藨”近之,形色亦与陆疏合。至《释木》之“诸虑”、“山櫐”、“欇”、“虎櫐”,虽亦藟属,而字从木不从草,注家言其麤大,显与陆异矣。《诗缉》引《释文》谓“藟似葛”,盖因“葛藟”连文,同“累樛木”,疑其相似。不知藟之茎叶花实与葛迥别。《广雅》云:“藟,藤也。”《唐书·方技传》云:“姜抚服长春藤,使白发还鬒。
长春藤者,千岁藟也。”葛、藟二草皆藤生,诗故连类并举。《易》“困于葛藟”,亦作连文。《汉书·崔骃传》云:“条垂藟蔓,上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