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陶贞白着《本草》,而其说忽异,曰:“今有一种蜂,黑色,蜂甚细,衔泥入于人屋及器物边作房,如并竹管。其生子如粟米大,置中,乃捕取草上青蜘蛛十余枚,满中,仍塞口,以待其子大为粮也。其一种入竹管中者,亦取草上青虫。《诗》云‘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言细腰之物无雌,取青虫教祝变成已子,斯为谬矣。作诗未审,而夫子何为因其僻邪?”此言螟蛉不能化蜂,蜾蠃自能生子,乃负螟蛉饲子,非取其化。陶氏之说异于先儒者一也。
韩保升云:“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言蒲卢负桑虫以成其子也。今有人候其封穴,坏而看之,见有卵似粟在死虫之上,果如陶说。盖诗人知其大而不知其细也。”是韩氏亦言蜂自有子,不待虫化,说遵陶氏,异于先儒者二也。李含光曰:“祝变成子,近有数见者,非虚言也。”苏颂曰:“物类变化,固不可度。蚱蝉生于转丸,衣鱼生于瓜子之类,非一。桑虫、蜘蛛之变为蜂,不为异也。如陶所说,卵如粟者,未必非祝虫而成之者。”此二说与先儒合。
而寇宗奭《本草拾遗》又非之曰:“诸家之说,不敢舍《诗》之义。尝坼窠视之,果有子如粟米大,色白而微黄,所负青虫却在子下,不与诸虫相着。陶说近之。”此寇氏说同韩氏,仍主陶说。韩氏之说犹闻于人,寇氏之说得之目覩,李、苏之说不足取信也。异于先儒者三也。李时珍曰:“蠮螉之说各异。今考诸说,并验其卵及蜂之双双往来,必是雌雄。当以陶氏、寇氏之说为正,李氏、苏氏之说为误。盖果蠃自有卵如粟,寄在虫身,其虫不死不生,久则渐枯,子大食之而出。
正如蝇卵附于蚕身,久则卵化,穴茧而出也。《列子》言‘纯雄无雌’,《庄子》言‘细腰者化’,则自古已失之矣。今屡破其房,见子与他虫同处,或子已去而虫存空壳,或虫成蛹而子尚小,盖虫终不坏,至成蛹,子乃食之而出。”此说义亦主陶,为亲自历验之语,比韩、寇之说尤详。异于先儒者四也。严华谷《诗缉》引《解颐新语》云:“说者考之不精,乃谓蜾蠃取桑虫负之,七日化为其子。虽扬雄亦有‘类我类我,久则肖之’之说。近世诗人取蜾蠃之巢毁而视之,乃自有细卵如粟,寄螟蛉之身以养之。
其螟蛉不生不死,蠢然在穴中,久则螟蛉渐枯,其卵日益长大,乃为蜾蠃之形,穴窍而出。盖此不独取螟蛉,亦取小蜘蛛置穴中,寄卵于蜘蛛腹胁之间,其蜘蛛亦不生不死,久之蜘蛛尽枯,其子乃成。今人养晚蚕者,苍蝇亦寄卵于蚕身,久之其卵为蝇,穴茧而出,殆物类之相似者。《列子》云‘纯雌其名大腰,纯雄其名大蠭’,《庄子》云‘细腰者化’,《说文》云‘天地之性,细腰纯雄无子’,此皆信说诗者之言也。”此综陶、韩、寇、李诸家之说,而其义则全袭李氏。
其言蝇卵寄蚕,犹小有误者,盖寄卵于蚕之蝇,为青蝇,非苍蝇;穴茧出者为蛆,由蛆再变蝇,穴茧时尚未为蝇。凡养蚕之家皆常见之。然其取蜾蠃之生,不取螟蛉之化,言甚辨也。异于先儒者五也。余因后人之说异于先儒,尝于书屋见有衔土为窠之蜂,亦屡破而验之。见蜂始生之子,寄于他虫身者,形如米粒,黄白色,长而不圆;少大者,形如巨蛆;再大者,有头足;再大则生翼欲出矣。其未成者,虫蛛盈窠;将成者,虫蛛为蜂子蚀残。蜂已飞去,则此穴已空,惟余虫蛛蜕皮也。
是蜂长成之候,则虫蛛无余。陶氏诸家之说,洵不诬矣。苏氏言其如粟之卵,未必非由祝虫而成。然一穴之内,负虫至于十数,则当尽化为蜂,何以一穴内仅成一蜂邪?岂惟祝一虫,余虫未尝祝邪?详察诸说,复绎诗意,是非诗人不善体物,亦非圣人因诗之僻。诗殆言螟蛉、蜾蠃,异类犹可负之以生其子,岂父子天性相关,独不可教诲以善,使其似之哉?诗中比兴,类取大义。此诗先言“采菽”,继言“负蛉”,以上四句兴下二句。若“式谷”黏合蛉、蠃立解,则“采菽”又作何解?
诗义无误,恐儒者之解有误。陶氏诸说得之目验,毋曰先儒之说必不可破也。学者说经,宜求其是。前人有误,未尝必欲后人袭之,致一误再误。邵晋涵注《尔雅》,坚执旧说,则是以耳为目,惜当时无人亲执此物,使彼目验之。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
脊令,水鸟,一名“雝渠”,今名“颠尾鸟”。即郭景纯所谓“飞则鸣,行则摇”者也。《常棣》言“脊令在原”,义取其行之摇,有不安之象,以兴“急难”。此诗言“脊令”之“题”,义取其飞则鸣,有图远之义,以兴“迈征”。《禽经》言“脊令友悌”,诗中两言此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