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之推以《韩非子》有“螝两首”之说,而汤左相“仲虺”亦作“仲螝”,因证“螝”之即“虺”,而犹疑虺之为蛇。今按《明道杂志》云:“黄州有小蛇,首尾相类,因谓两头蛇。土人言此蛇老蚓所化,又谓之山蚓。”以《韩非子》两首之说考之,则虺盖老蚓耳。蚓每夜长吟,不辨其音之所出,两端皆首,或以“注”鸣也。《宣和博古图》器有“蟠虺文”者,蜿曲长细如蚓。古铭有云“为虺弗摧,为蛇奈何”,若蝮与反鼻之蛇,较蛇尤毒,非“铭防于未甚”之意。
唯老蚓弗摧,则恐成巨蛇耳。方书言:“蚯蚓啮人,能令人生疱如大风,法用百舌窠土或鸭通傅之。”故曰“虺毒”。乃此诗初不以毒言,而但刺其言之无伦。蜴,蜥蜴,蝾螈也。蝾螈不伤人,而但以胸鸣。“胡为虺蜴”者,言凡人之言,皆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言行颠悖,不循义理,岂以注鸣、以胸鸣而不自口出耶?若陆玑以“虺、蜴”总为“蝾螈”之别名,尤属卤莽。
**朔日辛卯,日有食之**此诗小序及申公说俱云“刺幽王”,而郑笺独云“刺厉王”。《集传》改从序说,自不可易,但无据以折郑氏之误尔。今考《竹书纪年》:幽王二年,泾、渭、雒竭,岐山崩;三年,嬖褒姒;五年,皇父作向;六年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则此辛卯日食,在幽王之世明矣。《竹书》虽有战国史官附会增益之文,而编年精审,实三代之遗传,故朱子亦信为征据[见《语类》]。且以《皇极经世》内篇参之:幽王元年庚申,六月乙丑,其年十月距《春秋》鲁隐公三年辛酉岁二月,凡五十五年零四月。
按《春秋》是年二月乙巳日有食之,杜预据长历定为辛卯合朔。今以期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积之,自幽王六年乙丑十月辛卯朔,下至平王四十九年辛酉二月朔,实积得二万零二百零七日,历三百三十六甲子,又四十七日。则是年二月朔当为丁丑,其差八日。而以二十八月一闰,距二闰之间,则五十五年零四月,首尾二闰差十六日,以小尽故,其缩八日。则隐公三年二月朔,正乙巳矣。今以日法求之,梁虞{广刂}历、唐传仁均《戊寅历》、一行《大衍历》、元郭守敬《授时历》,皆推得幽王六年二月乙巳朔,入蚀限。
上推下推,雅与《竹书》脗合。而“百川沸腾,山冢崒崩”,《竹书》正与诗合。则此诗之为幽王而作,显有明征矣。
**螟蛉有子,果蠃负之**先儒及诸传记皆云:“果蠃负桑虫之子,鼓羽作声曰‘似我似我’,其虫因化为果蠃。”流俗因呼人后者为“螟男”。至陶弘景始云:“果蠃一名蠮翁,黑色,腰甚细,衔泥于人屋及器物边作房,如并竹管,生子如粟米大,置中。乃捕取草上青虫十余枚,满中,仍塞口,以待其子大为粮也。《诗注》言细腰之物无雌,皆取青虫,教祝使变成己子,斯为谬矣。”段成式亦云:“开卷视之,悉是小蜘蛛,不独负桑虫。”又陶辅《桑榆漫志》云:“于纸卷中见此等蠭,因取展视,其中以泥隔断,如竹节状为窠。
有一青虫,乃蠭含来,他虫背上负一白子如粒米,后渐大,其青虫尚活;其后子渐次成形,青虫亦渐次昏死;更后看其子,皆果蠃,亦渐次老嫩不一,其虫亦渐次死腐,就为果蠃所食;食尽,则穿孔飞去。”又韩保升《本草注》云:“有人候其封穴,坏而看之,见有卵如粟在死虫之上,果如陶说。”盖诗人知其大而不知其细也。近世王浚川《雅述》、陈明卿《类书》,皆与二陶、段氏之说合。夫之在南岳,有山僧如满言其如此,因导夫之自于纸卷中展看,一一悉符陶、段之说。
盖果蠃之负螟蛉,与蜜蜂采花酿蜜以食子同。物之初生,必待饲于母。胎生者乳,卵生者哺。细腰之属,则储物以使其自食,计日食尽而能飞,一造化之巧也。乃诗以兴父母之教子,则自有说。而罗愿《尔雅翼》云:“言国君之民,为他人所取尔。”不知“似”字乃“似续”之“似”,遂附会其说。犹云“鸱鸮鸱鸮,既取我子”,亦可谓鸱鸮以众鸟为子乎?愿知果蠃之非以螟蛉为子,而远附序说,近背下文,于取兴之义无当。诗之取兴,盖言果蠃卒勤,攫他子以饲其子,兴人之取善于他以教其子,亦如“中原之菽”,采之者不吝劳而得有获也。
释诗者因下有“似之”之文,遂依附虫声以取义。虫非能知文言六义者,人之听之,仿佛相似耳。彼果蠃者,何尝知何以谓之“似”,何者谓之“我”乎?物理不审而穿凿立说,释诗者之过,非诗之过也。
**桑扈** 桑扈,大如鸲鹆,苍褐色,有黄辬点,喙微曲而厚壮,光莹,俗呼“蜡觜”,好食粟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