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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广狭一因原隰自然之势,而不可以亩计者也。《周礼》:“上地,夫一廛;中地,一廛;下地,一廛。”郑司农众曰:“廛,居曰。”扬子云:“有田一廛,百亩之居也。”但田百亩,即有宅地一廛。田以亩计,而宅无定限,明矣。若“庐”者,则耕获之次舍,暂息而非所居者也许慎曰:“庐,寄也。”云“寄”,则非民之恒处,而异于“廛”、“宅”可知。盖于公田之中,割二十亩为草舍,八家通一,无户牖墙壁之限。前为场圃,后为庐舍,安置耒耜,收敛秉穧,耞击稾秸,以蔽风雨而便事,妇子来馌有所荫息,田畯课耕有所次止。
先王周恤民情而利其用于此为悉。而李悝、商鞅之流以为闲土而辟之,是以后世无存者。故郑氏曰:“农人作庐,以便其农事。”此之谓也。故曰“中田有庐”,“有”者,非固有之词。若以为恒处之宅,则谁无家室,而与“疆埸之瓜”或有或无者同侈言其“有”哉?且如韩婴、赵岐之说,民无适处,乍邑乍田,负釡甑,牵鸡豚,扶老提幼,以敝敝于道路。在田之仓庾,谁与守之?在邑之糇粮,必日有负挽之劳。卒有冰雪弥旬,馈运道阻,樵苏不给,势且馁困于城市,田弃中野,粪治不豫,肥者成瘠。
况北土兼植五谷,麦播于秋,培于冬,芸于春,获于夏;梁、稷、稻、菽,种于春,芸于夏,获于秋。终岁无闲田,即无闲日。方冬入邑,原野阒寂无人,虎狼恣其出入,麕、麚闯其庭户,盗贼乘虚而发,邻国越境而侵,沟洫崩坍而不修,茅桷飘摇而不葺。而邑居不习商贾,无鱼梁之利,无狩猎之获,无园圃之蔬,无牧豕栖鸡之地,老无所养,病无所饲,辛苦垫隘,永无安居之乐。虐民不仁,无逾此者。而谓先王之为此哉?故知二亩半在邑者,必无之事也。
若赵岐所云“入保”,则四郊有警,正卒入守之寓舍,盖《檀弓》所谓“负杖入保”者,是既非携家而往,不必人各有庐而须二亩半之广。使尽室入保城郭,正似后世“清野”之虐令,虚乡遂以延寇深入,而原野萧瑟,民无以存,其又何以为国乎?故信韩婴、赵岐不经之说,而不通之以事理,几何不以王政贼天下也?
**祭以清酒**郑笺曰:“清酒,谓玄酒也。”按:《周礼·酒正》辨三酒之物,郑氏注曰:“清酒,今中山冬酿,接夏而成。”不知康成之何以明于注《礼》而暗于笺《诗》,一若两人之言也。使“清酒”果为“玄酒”,复何以云“尔酒既清”耶?《韩奕》之诗曰“清酒百壶”,显父岂以百壶之水饯韩侯哉?《礼运》:“玄酒在室,澄酒在下。”澄酒,清酒也。清、玄之别审矣。郑司农众曰:“清酒,祭祀之酒。”抑不可通于韩侯之饯。自当以康成《周礼注》为正。
若《集传》云“郁鬯之属”,不知郁鬯何得有属?且唯天子飨诸侯为用郁鬯,显父何得有百壶以饯韩侯?且使言如《集传》“清酒”为“郁鬯”,是用鬯祼行时飨,则明其为天子之祭矣,又何以云“公卿有田禄者”之祭乎?义立于此而不通于彼,往往自相矛盾,则甚矣训诂之不易也。
**田祖**毛传曰:“田祖,先啬也。”按:先啬者,八蜡之一,其祭举于孟冬之月,天子以大索而息老物也。《周礼》:“国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国祭蜡,则龡《豳颂》,击土鼓,以息老物。”是祈年、祭蜡本非一祭,田祖、先啬本非一神,不得以田祖为先啬也。《风俗通》曰:“《周礼说》:‘二十五家置一社,但为田祖报求。’”则竟以“社”为“田祖”,其谬尤甚。《周礼》所云者,则合二十五家以置社,因合之以报求也。
若《集传》云“田祖,始耕者”,谓“先啬”也,盖神农。其说之误本于郑司农,而杂以毛公之说,故合三神为一,愈成纷乱。庶人无祭天子之礼,故祭社者不敢祀颛顼而祀句龙,祭稷者不敢祀炎帝而祀其子柱。乃琴瑟击鼓于田野以飨神农,是与后世愚民绘牛头草衣之象是为神农而荐淫祀者等为猥媟,而谓典礼有之乎?按《周礼》“树之田主”,郑注曰:“田主,田神,后土、田正之所依也。诗谓之田祖。”依者,天神无所主,立人鬼以为之主也。后土、田正,地祗也;
田祖,人鬼也。始耕者,在上世杳茫,不知为何人,而非必神农。《山海经》云:“叔均乃为田祖。”郭璞曰:“主田之官。”又曰:“叔均是始作牛耕。”盖叔均既有驱旱魃之功,又教牛耕以节民力,故黄帝命为田祖之官,后世即以其官为神号而祈报焉。田祖之祀叔均,犹社之祀句龙,稷之祀柱也。《山海经》言多驳杂,先儒弗尚,然去古尚近,而山川草木多有确据,引以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