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白露”也,有云则无,无云则有。而凡浓雾细雨,沾濡草木,湿人衣履者,亦可谓之“露”。张旭诗云“入云深处亦沾衣”,高山大壑云起之处,见如微雨,而渐即平野,回望之,则唯见为白云而已。“露”之为言“濡”也,谓湿云之濡菅茅也。遥望之则曰云,入其中则为雾,雾亦谓之露。故《素问》“云雾露中人肌肤”,乐府清商曲“云雾露隐芙蓉”,皆此之谓也。白云自可露菅茅,安在其为水上轻清之气哉?
**滮池北流**《三辅黄图》云:“氷池在长安城西。”旧图云:“西有滮池,一名圣女泉。”盖“氷”、“滮”声相近,传说之讹也。《一统志》曰:“滮水出咸阳县之滮池,流至西安府西北合镐水。”然镐在渭南,咸阳在渭北,则滮水不能绝渭而入镐水。盖滮池在咸阳县之南境,地在渭水之南,与今县治隔渭,故北流入镐,以合于渭。滮池繋之咸阳者,其县之境内也。毛传曰:“滮,流貌。”郑氏谓“丰、镐之间水皆北流”,俱为疏漏。且停者为池,行者为流,自非实有此池为滮水之源,则言“滮”不当谓之“池”,谓之“池”又不当言“流”矣。
**苕**草木之名,古今互异。有同名而异实,有异名而同实。唯据所言前后之文以考之,斯为定论。经言“苕之华,芸其黄矣”,则即于黄花求之,然后为经所咏之苕,而不可乱也。所引证未足为真审矣。《尔雅》:“苕,陵苕。”郭璞注云:“一名陵时。”张揖《广雅》云:“紫葳,陵苕,蘧麦也。”陆玑《疏》则曰:“苕,陵时,一名鼠尾草,似王刍,叶紫花,可以染皂。”今按:紫葳,陵霄花也,一名陵时,蔓生附木而生,高数丈,其花红艳,非“芸黄”也。
蘧麦者,石竹也,一名“南天竹”,花有细白、粉红、紫赤数种,俗呼“雒阳花”。陶弘景谓其根即紫葳,苏恭辨正其误是也。鼠尾草,一名陵翘,一名葝,叶如蒿,可以染皂,穗如车前,花有红白二种。凡此数种,皆非黄华,足知古今名异。陵时、陵翘互袭“陵苕”之名,而非诗所言之“苕”。今按:苕可为帚,曰“苕帚”,则今之所谓“地肤子草”者,《尔雅》一谓之“王篲”。此草七月开黄花,而叶与蘧麦相似,故张揖以近似而乱。则《尔雅》“苕,陵时”或与“王篲”异名互见,而凡谓为陵霄花、蘧麦、鼠尾草者,皆非也。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 《尔雅》:“吴羊牝牂,夏羊牝羖。”吴羊,绵羊;夏羊,山羊也。吴羊头小角短,山羊头大角长。《初筵》之诗曰“俾出童羖”。吴羊虽瘦,终无头小之理。故毛传曰:“牂羊坟首,言无是道也。”罶小而星迻其景,易没,故毛传曰:“言不可久也。”若如《集传》云“无鱼而水静”,则竟无可食矣,奚但其不可饱乎?故毛传曰:“人可以食,鲜可以饱。”言治日少而乱日多也。自当以毛传为正。
**诗经稗疏卷三** 汉阳王夫之撰
**大雅**
**殷士**毛传曰:“殷士,殷侯也。”郑笺曰:“殷之臣。”《集传》遂曰:“商孙子之臣属。”盖以“士”为大夫士之士,则贱有司尔。今按:祼将大礼,非士得与;常服黼冔者,诸侯之服,非士服也。在殷为冔者,在周为冕。黼者,元冕之服。士弁而祭于公,得僭服黼冔哉?殷之侯伯,周降而为子、男,毳冕以助上帝之祭,希冕以助先王之祭,玄冕以助先公之祭。此言衣黼冕以赞祼将,其禘祫而合祭先公与?固当以毛传为正。殷士,犹言“殷人”也,别于孙子而为异姓诸侯之词。
**祼将**毛传曰:“祼,灌鬯。”但言“灌鬯”,初未云“灌之于地”。自《白虎通》始有“灌地降神”之说,唐《开元礼》遂举“浇酒委地”之事。《集传》为后世流俗所惑,而庆源辅氏为之说曰:“先以郁鬯灌地,求神于阴;既奠,然后取血、膋实之于萧以燔之,以求神于阳。”则谬甚矣。《郊特牲》曰:“既灌,然后迎牲,致阴气也。萧合黍稷,臭易达于墙屋,故既奠,然后焫萧合膻芗。”曰“既灌”,又曰“既奠”,奠即灌也,皆用郁鬯之谓也。
灌与迎牲相接,迎牲在尸入之后,君出迎牲,而大宗亚祼。牲入而后焫萧,则焫萧以报气在尸受亚祼之后,而君祼在尸入之初。尸入则有尸可献,固不当灌地以间尸敬。若云尸未入而先灌地,抑与“既奠然后焫萧”之文不合。“奠”之为言“置”也,《昏礼》“妇执笲枣栗,奠于席”,《特牲馈食礼》“祝洒酌奠,奠于铏南”。许慎曰:“奠,置祭也。”以酒置于下基。盖古者不以亲授为敬,故臣执贽于君,婿将鴈于舅,皆谓之“奠”。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