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其旧而新是谋,刺亦可言颂矣;国语瞽献典,史献诗,师箴,瞍赋,蒙诵,谏亦可言颂矣。按礼,学乐,诵诗,舞勺。文王世子:春诵,夏弦。孟子:诵其诗,读其书。左传:使太师歌巧言之卒章,太师辞,师曹请为之,遂诵之。汉武帝定郊祀之礼,乃立乐府,采诗夜诵。师古注曰:夜诵者,其言或秘,不可宣露。以是观之,比音曰歌,举其词曰诵也。岂宗庙之诗,既歌之,而复诵之欤?抑歌者工,而诵者又有工欤?既比其音,复诵其辞,俾在位者皆知其义,所以彰先王之盛德,故曰颂。
至于所刺所谏,欲闻其人之耳,故亦曰颂也。乐记曰:清庙之瑟,朱弦而疎越,一唱而三叹。又曰: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岂即颂之义也欤?
〔郑氏颂谱:颂训为容,盖汉读然也。汉书儒林传:徐生善为颂,师古注:颂读与容同,是也。孔氏正义:颂之 言诵也,诵今之德,广以美之,是诵即颂也。〕
正变之说,出于大序,而文中子取以说豳风,其后诸儒皆从之。郑渔仲始倡风雅无正变之论,而叶氏〔见段氏程氏集说〕章氏因之,二者反复,莫能相一。以余观之,正变犹美刺也。诗有美不能无刺,故有正不能无变。以其略言之,如美卫武、美郑武、美周公、美宣王,刺卫宣、刺郑庄、刺时、刺乱、刺宣王、刺幽厉,此显言美刺者也;如庄姜伤己、闵无臣、思周道、大夫闵时、卫女思归、思君子、南征复古,此隐言美刺者也。美者可以为劝,刺者可以为惩,故正变俱录之。
编诗先后,因乎时代,故正变错陈之。若谓诗无正变,则作诗无美刺之分,不可也;谓周召为正,十三国风为变,鹿鸣以下为正,六月以下为变,文王以下为正,民劳以下为变,则序所谓美与刺者,俱无以处之,亦不可也。
胡氏春秋集传曰: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盖自黍离降为国风,天下无复有雅,而王者之诗亡矣。春秋作于隐公,适当雅亡之后。谓诗亡者,雅诗亡也。夫诗必雅而后为诗,则周召、十三国风,不得谓之诗欤?诗有美刺,而风亦有美刺;雅有讽谕,而风亦有讽谕。安在风不如雅,无与于诗亡之数也?即曰十三国风,朝会燕享不歌其诗,而二南则乡饮用之,乡射用之,房中用之,安在风不如雅,无与于诗亡之数也?苟风与雅同谓之诗,则风诗中多春秋时事,而孟子谓之诗亡然后春秋作,其合雅与风言之无疑矣。
按小雅六月序曰:小雅尽废,则中国微。则雅亡于幽厉矣。列国之诗,终于株林、泽陂,则风亡于陈灵矣。陈氏曰:桧亡,东周之始也;曹亡,春秋之终也。于桧之卒章曰:思周道也,伤天下之无王也;于曹之卒章曰:思治也,伤天下之无霸也。合而观之,雅之亡,亡于无王;风之亡,亡于无霸。雅亡而风存,人犹知是非美刺也。迨风雅俱亡,而诗遂扫地尽矣。此春秋所以不得不作也。孟子曰:其事则齐桓、晋文。齐、晋者,春秋之始终也。宣公十一年冬,楚子入陈,明年六月,遂有邲之战,是时楚庄始霸,而晋始衰。
未及十年,成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又及楚盟,天下政枋,自此尽失,不可复挽。故风所以终陈灵也。诗之所以亡,孟子固微言之,人特习而不察耳。
周礼大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大序引以为说。盖风、雅、颂者,诗之名也;兴、比、赋者,诗之体也。名不可乱,故雅、颂各有其所;体不可偏举,故兴、比、赋合而后成诗。自三百篇以至汉唐,其体犹是也。毛公传诗,独言兴,不言比、赋,以兴兼比、赋也。人之心思,必触于物而后兴,即所兴以为比而赋之,故言兴而比、赋在其中。毛氏之意,未始不然也。然三百篇,惟狡童、褰裳、株林、清庙之类,直指其事,不假比兴,其余篇篇有之。
传独于诗之山川草木鸟兽起句者,始谓之兴,则几于偏矣。诗或先兴而后赋,或先赋而后兴,〔如简兮至卒章始云山有榛、隰有苓之类是也〕见其篇法错综变化之妙。毛氏独以首章发端者为兴,则又拘于法矣。文公传诗,又以兴、比、赋分而为三,无乃失之愈远乎?
〔文心雕龙曰:毛公述传,独标兴体,以比显而兴隐。鹤林吴氏曰:赋直而兴微,比显而兴隐,故毛公不称比、赋。朱氏又于其间增补十九篇,而摘其不合于兴者四十八条,且曰:关雎,兴诗也,而兼于比;绿衣,比诗也,而兼于兴;頍弁一诗,兴、比、赋兼之。则析义愈精,恐未然也。〕
二南二十二篇,皆述太姒之事。然一太姒也,何以为后妃?何以为夫人?一文王也,何以为王者?何以为诸侯?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