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弒昭公而立子亹;子亹杀于齐,而子仪立;子仪立十四年,又弒之而纳厉公。易君窜国,等于儿戏,君臣之变,未有甚于郑者。岂区区淫乱之罪,足以蔽其辜哉?朱子欲绝郑,而实宽其大恶,亦弗思矣!
卫俗之淫也,郑声之淫也。今以事迹之,卫宣之恶,亘古未有,郑则无是也。自朱子指斥郑诗,其恶几浮于卫,固已轻重失伦矣。至金华黄鲁斋,则又取卫黜郑,削去郑诗十一首,尢近于僭矣。彼见雄雉引于论语,淇澳引于大学,而郑独不然,是以取此黜彼。固哉,高叟之为诗也!
敝笱序谓鲁桓微弱,不能防闲文姜。朱子改桓为庄,误也。夫之不能禁其妻,不犹愈于子之能禁其母乎?春秋桓十八年,公会齐侯于滦,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则姜氏之淫乱,桓公实导之。故曰“齐子归止,其从如云”,隐然桓公亦在从之之内矣。且南山刺齐襄,猗嗟刺鲁庄,而桓公反无一词及焉,岂理也哉?
猗嗟之咏鲁庄也,先辨其长短,次审其眉目,终得其趋跄步武、弯弓执矢之状,非亲见而还观之,不能详悉如是。是为鲁庄适齐时作,可知也。按庄九年,公及齐大夫盟于蔇,是时桓公尚未立也。十三年春,与齐侯会于北杏,冬又盟于柯;十五年,又会于鄄,皆未至齐也。二十一年,夫人姜氏薨;二十二年,始如齐纳币;二十三年,如齐观社。庄公如齐,惟此。以意求之,当在纳币之年,盖文姜薨之明年也。公以嘉礼往齐,国人聚观,固其恒情。
而又亲见文姜昔年淫乱,疑其类于襄公,于是注目谛观,知其非是,而始忼然曰“展我甥兮”,则人言藉藉,从此衰止。其诗之有关于鲁庄者大矣。
俭非恶德,而魏以之亡国,何哉?盖俭之极者必贪,伐檀、硕鼠所以作也。国小民贫,掊克不已,安得不亡!
晋言唐,从乎封地也。左传子产曰:当武王邑姜方娠太叔,梦帝谓已: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之参,而繁育其子孙。及成王灭唐而封太叔,故号太叔为唐叔,而命以唐诰也。国语叔向曰:昔先君唐叔,射兕于徒林,殪以为大甲,以封于晋。则晋之名晋,自唐叔时已然矣。史记晋世家,以子燮因晋水改唐为晋。盖史迁时左传未行,故亦不见外传,宜其言云尔。而后人至今仍之,何也?诗总闻曰:子燮谥晋,非晋号也。自唐叔至靖侯五世,史不载年数,不知何时为晋。
当是以燮谥号为晋,美名也。唐侯谥晋,卫侯名晋,则晋者,其后创起之名。王质说诗,穿凿类如此,尤不足据也。
敬尔威仪,所以昭其文也。弗曳弗娄,则下民易之矣;修尔戎兵,所以诘其武也。弗驰弗驱,则四邻侮之矣;夙兴夜寐,洒扫庭内,所以无废事也。弗洒弗扫,则门内无訾省矣;琴瑟酒食,燕乐嘉宾,所以无遗贤也。弗饮弗鼓,则在位皆解体矣。性啬者爱皮壶浆,好俭者不事边幅,至于客坐生尘,宫悬不设,自谓减衣节口,生殖日繁矣。岂知死随其后,而终身劳攘,卒为他人地耶?
扬之水,序谓刺昭公也。昭公分国以封沃,沃盛强,昭公微弱,国人将畔而归沃焉。欧阳诗本义亦云:扬之水其力弱,以比昭公微弱,不能制曲沃,而桓叔之强于晋国,如白石凿凿然见于水中,其民乐而从之。余窃以为不然。其诗虽刺昭公,实刺桓叔也。桓叔之倾晋,惟潘父、栾宾之党从之,国人弗予也。其谋已泄,微闻于晋,晋之臣如师服者,已知晋之不能久,特昭公弗知耳。故其时深识远虑之人,如师服者,作此诗以儆桓叔,盖亦“无谓秦无人”意也。
其曰“扬之水,白石凿凿”,言见之审也。水之渟蓄者能鉴物,激扬之水似无所见,然水中之石凿凿然,不能掩也。桓叔之谋,其可掩乎哉?故终之曰“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则直指而明言之矣。“既见君子,云何不乐?”“云何其忧”,不直言乐而言“何不乐”,不直言不忧而言“何其忧”,皆抑扬其辞以见意也。人有异志,容止改常见者,必从而疑之,而彼又忌人之疑之也。故泄其谋者必不免,则假为喜乐于桓叔之前,诗人之所以免祸也。然其情迫而其词危矣。
昭公卒不悟,所以见杀也。若云民乐而从,则将为讳之不暇,而敢曰“我闻有命”乎?曲沃窜晋,晋人始终不予。及武公杀晋侯缗,尽以其宝器赂周僖王,王始命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晋人始不得已而从之。故扬之水、椒聊、无衣,悉是刺诗,而序谓国人叛而归沃,君子见沃能修其政,笺谓国人欲从桓叔,欧阳谓其民乐而从之,恐皆未有据也。
风之言王者五:卫之诗曰“王事敦我”,又曰“为王前驱”;晋之诗曰“王事靡盬”;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