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其少壮,为耳目口鼻之私所乱者,性失其真也。惟大人者,然后耳目口鼻之私无以乱其性。舜益三言以告禹,盖忧人心之乱道心也。
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轲之此言,其心学之谓欤?
君子必慎其独。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动时敬也。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静时敬也。《中庸》为圣学工夫,故要动静于始末而言之。
静而存养,是存养其性;动而省察,是省察其性。
三代以前无书可读,有尧、舜、禹、汤、文、武、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之君臣,有孔、曾、思、孟之师弟,皆得心法之传。三代以后有书可读,四百年汉,特出于穿凿之中者,祗一仲舒;三百年唐,特出于词章之表者,止一退之。皆无书不读,而心法尚未真也。惟宋之周、张、程、朱,然后读其书,得其心法。岂周、张、程、朱之书外,董、韩之所读者哉?盖先得乎吾心之性,然后实之于书;与先得乎书之理,然后实乎吾心之性。故有以会乎心法,而得千载不传之绪也。
周子之学,“不由师传,默契道体”,观此便可见,不事纸上语耳。
李挺之尝造邵尧夫庐,曰:“学其科举之学乎?”曰:“科举之外有义理之学,子知之乎?”曰:“未也,愿受教。”曰:“义理之外有物理之学,子知之乎?”曰:“未也,愿受教。”曰:“物理之外有性命之学,子知之乎?”曰:“未也,愿受教。”于是受性命之学。所谓性命之学者,心学也。故学不可以不择。
临川王氏尝以诗刺韩愈曰:“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无人识道真。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当世无人取此,至朱子方系此于《韩文考异》之末。后人谓朱子素爱韩愈为人及其文章,复系此者,以韩愈诗酒浮华,志在利禄故耳。愚谓不特此也,朱子之意多取在“不识道真”一句,观《原道》、《原性》篇见矣。
汉之董仲舒,唐之韩愈,二子之学,冠一代之雄者也,其于圣贤心学之法,则不能得其真矣。
邵子曰:“身在天地后,心在天地先。”其学在心不在书也,亦可知矣。
司马君实曰:“吾生平行己,未尝须臾敢欺,故立朝行己,俯仰无愧耳。”世称三代以下有宰相学术者,温公一人而已。
君子之学,其体在穷理修身,其用在致君泽民,其弊在务为文字、捷科目、窃功名以图富贵。世俗之学,务其弊,失其体,讹其用,天下何有真才?
伊川三不幸者:寇准年十九登科,宋厌年少,准不为之增年,寇不为一不幸也;范鲁公从子杲,公不为奏秩,且示以“速成不坚牢,亟走多颠踬”之句,范鲁公不为二不幸也;胡安定最厌隋唐以来仕进尚文词,弃经业,苟趋利禄,胡安定不为三不幸也。伊川是言,乃通世之言,非一己之见者也。
先师阎伊洛尝称薛河东曰:“自功名者视之,则以为偏;自富贵者视之,则以为迂;尚绮丽者,则病其枯淡;尚博洽者,则病其拘束。”世俗之学,专事乎功名富贵,其视道德为何物?专事乎绮丽博洽,其视性理为何事?无怪乎其病薛河东也。
时以经术取士,最为正当,涤隋唐以来之陋。但士用经术而进,不用经术而仕,多奔走形势,伺候公卿,要功名,觅富贵,不自以为非。但丈夫气丧,而国家取士之意亦负焉。此无实志于经术,窃经术以进者耳。
盱豫之士,盖不学圣贤之道以进者,当不以圣贤之道责之矣。若吾侪之人,学圣贤之道以进,而日干于人以觅功名富贵,此乃天地间何等人?功名富贵乃何等物?害圣贤之道以觅之,一旦去功名富贵之场,在水边林下回头一望,能不有惭色也耶?
大贵自势利而得之,故小贵复自势利而趋之;大贵又自势利而进小贵,小贵又自势利而得大贵。故势利满天下,而道义丧,学问安用哉?
天下循道义辙者十一,循势利辙者十九。一不能胜九,故九者肆,一者遁。是以天下之势多暴寡,寡不能暴多,道义日衰也,夫何足怪?
今人用才,以貌不以心,以言不以行,以习于容止不以习于诚朴,以熟于人事不以熟于世故,以善于成己不以善于成物。是于其末,不于其本;于其外,不于其内。天下安得有真才?世之不治也宜矣。
论道须要识道体,不识道体则见道不真;论治须要识治体,不识治体则为治不实;论事须要识事体,不识事体则处事不正。失此三者,乌足以言学哉?
《东溪日谈录》卷七 明 周琦 撰
出处谈
君子之用以道,不用以非道。其用以非道者,则无所不至矣。幸而致大贵,操大权,不滥动声色,则亦无他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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