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应元世祖之召,对以治天下之道,其要在王道,其功则三年。所以启沃君心者固深矣。但其仕元,未免有隙之可议也。
许衡之学为得正传,而仕元则非正矣。夫学得其正者,体也;试之者,用也。谓其志在泽民,不在事君则可;若非君不事,如伯夷者则未可。方之刘因,且不能及,况伯夷乎?故卒而嘱其子曰:“墓不必书爵,止曰‘许衡之墓’可矣。”许平仲若有惭德者邪?
陈刚谓:使天下之人皆知读程朱之书,以至于今日者,鲁斋之力也。以予观之,鲁斋之祀孔门,其功在此。若其事元,且谋伐宋,不明正统大义,则当黜矣。
吴草庐之学
许衡、吴澄相继起于元时,谓“北许南吴”。北许之学得自姚枢,其传以程朱为主;南吴之学,当炎运垂息之时,得断简于众遗,发新知于卓识,自任以天下斯文之重,亦以程朱为主。继北许为元祭酒,其教有莫大焉者。平仲生北,似不得已事元;而幼清生南,非不得已,其失犹有过于许平仲者矣。
草庐之学,其源见于《易》、《书》、《春秋》、《礼记纂言》,其叙见于《学基》、《学统》诸书。
刘静修之学
世儒论学,多弃刘因,独取许衡、吴澄。以愚鄙见论,学问则许、吴之得正传为多;论出处则刘因之得其正者,非许、吴可及矣。夫出处者,学问之大节。学问正则出处正,而体用一原矣;学问正,出处不正,其于学问也,焉用哉?先儒谓刘静修有“凤凰翔于千仞”气象,其形容之也至矣。
刘静修文章,有特出人表之意。其行正,其学亦正,不下于许衡、吴澄矣。
薛河东之学
吾师伊洛阎先生谓薛文清公曰:“先生崛起于数百年之后,心印濂洛,神会洙泗。学以复性为本,言以明性为先。其言曰:‘六经四书,性之一字括尽。’又曰:‘孟子之后,道不明,只是性不明。’至论所传之事曰:‘明此性,行此性而已。’又曰:‘颜子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愚于先师亦云。”
又曰:“先师之处世,自功名者视之,则以为偏;自富贵者视之,则以为迂;尚绮丽者,则病其枯淡;尚博洽者,则病其拘束。孰知邈象太极,心游天真,而无所待于外哉!”又曰:“仕止久速,充实辉光,许鲁斋之后,仅见而已。其飘然脱洒,无所顾忌,虽刘静修凤凰翔于千仞之气象,又何让焉?”凡此论文清公者,至矣。
《东溪日谈录》卷十六 明 周琦 撰
文词谈
今人作文字,何必直学老、庄?尚其词之老苍,尚其词者必害理,故老、庄不入圣贤之道。何不学之经传?经若《檀弓》,传若《孟子》,词理皆胜可观。又何必直学韩、柳?韩之与柳,词客而已。何不学之周、张、程、朱?其皆理学文章,纵不能及,亦不害理。若学韩、柳不能及之,其理既害,其词亦失,卒至于韩不韩,柳不柳,词理胥失矣。
文章以气为主。所谓气者,乃道义之气,非血气之气。若血气之气,发而为文,其词多呼号叱咤,雕琢巧媚,识道者之所不取。若道义之气,发而为文,其词多正大和平,不过高无实,雕刻巧媚之言必不吐之笔舌矣。今之人少有喜庆,便序以和之;少有兴作,便记以志之。喜褒誉,厌箴规;喜期望,厌沮抑。一凶字不用,一贬词不赘。虽韩、柳、欧、苏,无不如此,何望其学经术乎?
韩子之文,固朱子所爱,尝为之《考异》,复系荆公讥韩文诗于其末曰:“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无人识道真。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何邪?盖亦词章而已,不能识道,无补于世故也。彼以朱子敬其人,爱其文,独以诗酒浮华,志在利禄,辄有叹息之词者,此岂知朱子者哉?朱子生于荆公之后,而东溪乃谓“彼以朱子敬其人”云云者,盖横说也。
三百篇之体制停当,殊甚。后来吃《离骚》、汉、魏之词,变而坏之,其变犹不大离三百篇。下至唐沈、宋近律之变,则三百篇旨始大坏矣。宋儒亦不能挽回,此文气也。
朱子尝谓:自唐初以前,其为诗者固有高下,而法犹未变。至律诗出,而后诗之与法,始皆大变。以至今日,益巧益密,而无复古人之风矣。故尝妄欲抄取经史、诗书所载韵语,下及《文选》、汉、魏古词,以尽乎郭景纯、陶渊明之所作,自为一编,而附于三百篇、楚词之后,以为诗之根本准则;又于其下一等近于古者,各为一编,以为之羽翼、权舆。朱子此言,其欲救诗之坏也,意有在矣。
诗自沈约一变之后,有许多体制出来,故三百篇旨大坏于此。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