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体制如江左体、蜂腰体、辘轳体、隔句体、回文体、偷春体、折腰体、绝弦体、五仄体、五平体、拗体、变体、离合体、人名体、药名体、蹉对体、扇对体、双声叠韵体、平仄各押韵体、八句仄入体、第三句失黏体、促句换韵体、平头换韵体、六句体、促句体、五句体、夺胎换骨法、点化古语法、抑拗物、阙案法,有许多变态,三百篇安得而不坏乎?愚少时,亦尝编有《诗家体制》一书,其体有百样。后来见得,初为学诗者约归三百篇旨,恐反为三百篇累,遂火之,并今诗亦因其不工,皆厌作矣。
少时尝事上饶李大参先生,见其称柳子厚诗“到柳州始工”,甚疑之,未尝请问。后思鼓吹以子厚《柳州诗》为首,其必据是言焉。盖自谪居永州,有十二年穷困,诗穷则工,故至柳州,开畅始发其工耳。
今人学问驰骋处,全在吟咏上露之,故以吟咏为第一件事。不知练一字之巧,费尽许多分,世俗之学因而失其根本矣。
世之称文词者曰:扬雄作《太玄》以准《易》,《法言》以准《论语》,作赋箴皆有所准;班孟坚作《二京赋》,拟《子虚》、《上林》;左太冲作《三都赋》,拟《二京》;屈原作《九章》,而宋玉述《九辩》;枚乘作《七发》,而曹子建述《七启》;张衡作《四愁》,而王仲宣述《七哀》;陆士衡作《拟古》,而江文通述《杂体》。华藻随时,而体律相仿。李唐群英,唯韩文公之文、李太白之诗,务去陈言,多出新意。至于卢仝、贾岛辈,效其颦;
张籍、皇甫湜辈,学其步,则怪且丑,僵且仆矣。然退之《南山诗》,乃类杜甫之《北征》;《进学解》,乃同子云之《解嘲》;《郓州溪堂》之什,依于《国风》;《平淮西碑》之文,近于《小雅》。则知其所本矣。近代欧公《醉翁亭记》,步骤类《阿房赋》;《昼锦堂记》,议论似《盘谷序》;东坡《黄鹤楼赋》,气力同乎《晋问》;《赤壁赋》,卓绝近于《雄风》。则知有自来矣。而《韩文公庙记》、《钟子翼哀词》,时出险怪,盖游戏三昧,间一作之也。
夫以文词比论文词,犹以枝叶较枝叶之荣瘁,根本不问也。则亦荆公讥昌黎诗之谓,神思无补于身心一矣。
人之性情,托之于诗。或穷困拂郁而鸣其苦,或化新俗美而鸣其盛,寓事于言可矣。若或外此,引以自高,且不发我性情,乃撰为一等绮丽巧怪之言,过高而无实,是不情也,何益之有?
文章不关世教,不发义理,道无补焉。必关世教,发义理,则能羽翼乎道,有用之言也。
诗若只于风情月态,如白乐天、韦应物、韩愈、杜牧、苏轼、秦少游辈所作戏妓之吟,王安石、梅圣俞、陈后山、文与可辈所作嘲友、嘲僧之吟,岂圣贤文字乎?
今人学唐沈、宋所制取士近体,皆用唐韵。以予观之,居今之世,为今制作,洪武以来自有韵矣。其欲鸣国家之盛与达己不得伸者,当依孔子所删之诗为体,洪武所定四方之声者为韵,则三百篇体庶乎可复乎?
唐、宋、元皆以词章取士,故严于韵。我国家黜词章为末学,而其崇正学,不尚夫小技也,无逾于是时矣。
诗不可废,人性情所寓也。若诗可废,孔子不删,今不读之为经乎?但近体则坏三百篇旨,伤吾道矣。人有穷苦,非诗无以达;人有忠良,非诗无以显。使可废焉,孟郊、贾岛之穷苦,杜甫之忠爱,文天祥之气节,殆将何托?诗固不可以不作也。作而从沈约近律之体制,莫若从孔子三百篇之体制也。
《东溪日谈录》卷十七 明 周琦 撰
异端谈
墨氏学仁,失之兼爱,流至于无父;杨氏学义,失之为我,流至于无君。无父无君,岂止于仁义之差?初非有意而为之,其差小,其失大,可不畏哉!
墨翟曰:“摩顶至踵,一身之间,凡可以利天下者,皆不惜也。”杨朱曰:“伯成子高不以一毫利物,舍国而隐耕。大禹不以一身自利,不以一体偏枯。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人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杨、墨非不欲恝然于圣贤之道,以垂一世之教也,其学谬而不自知矣。孟子以亚圣之才,起而有见于是,焉得不辞而辟之乎?
孔子谓:“师也过,商也不及。”过而不抑之,以复于中,至于兼爱则易也;不及者,不引之以归于中,至于为我亦易也。圣人中道而立,以为此中之主宰,其示人也亦至矣。
人之死生,关乎精气之聚散。气聚则生,气散则死。导气者,使气不散,固亦得不死矣。久之,气散亦死,终非自然之理。故老聃之术,别为一端。
程子谓:炉火在有风处易过,在无风处难过。以此见山林之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