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功名富贵所役,精气含蓄难散,故人多寿。此其正德,与导气术者不同。
佛氏以地、水、火、风为四大,曰幻人假此以成身,故寂灭幻根,断除一切,去四大而毁人伦也。夫四大者,物也;人伦者,道也。天下固无物外之道,亦无道外之物。佛氏乱道甚矣。
佛氏“惺惺法”,即吾儒提撕警觉之意。但佛氏之提撕警觉,不在仁义上用功,故其道非仁义也。
老聃、庄周,别是一种道理,自是一家。后来汉人魏伯阳、张道陵之俦,大宗其学,故老庄之道大行于世。
老聃之学,一变而为导引,再变而为烧炼,又再变而为醮天、朝斗之淫祀。皆汉张道陵、唐杜光庭、宋徽宗、王钦若撰为诸家经咒以倡之也。瞿昙之学,一变而为寂灭,再变而为轮回,又再变而为荐亡、礼忏之隆祀。乃汉明帝所藏官库佛书四十二章,晋安帝时姚兴大集胡僧翻译佛书,梁武帝时又自作为忏咒等书以倡之也。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者,至此亦盛行矣。
杨氏为我,墨氏兼爱,老氏导引,佛氏寂灭。老佛之为异端,人易识之;杨墨之为异端,似是而非,为害最深。今之人,固有名不杨、墨,而论理似杨、墨者;亦有名不老、佛,而制行似老、佛者。识道之不真也,故论理、制行皆讹,其学之差而不悟矣。
学老氏者,有内丹、外丹之说,学之可以长生;学佛氏者,有禅学、打坐之说,学之亦可以长生。老佛于今存乎否乎?而学之者亦存乎否乎?苟存焉,吾不从之,是不欲长生,是自弃也;苟不存焉,吾从之,是妄求也,自欺也。吾于是惟从其所好而已。
异端之说,为今之世,惟轮回之说最盛。夫人禀天地山川之气以生,有气有形。及其死也,气还天地山川,而形则归之重壤。是形与气皆泯灭于世矣,复有何形以罪地狱?何气以俟轮回?若以气有轮回也,气还天地山川,方之沟浍之水流于沧海之内,可寻沟浍之水乎?辞唇之髯收于发笥,发笥之内可寻辞唇之原髯乎?人之死也,气散而还其原,漫然两间,未尝各凝一处,如珠相贯,可轮回而数,始而终,终而始邪?天地间决无是理。佛氏妄为是说以惑人也。
骂鬼者曰:“你是已死我,我是未死你。”此主气说,非主轮回说。
汉明帝时,有佛经四十二章藏于官寺。其后胡僧、安静、夫懴、康会,俱译佛书以传诸中国。至东晋安帝之时,义熙四年,姚兴又大集胡僧,命鸠摩罗什翻译佛书,大传中国。中国从夷狄教者,非夷狄人教之也,皆中国人所自为者也。
道经之初,止老子《道德经》五千言而已,安得有斋醮、科仪、符箓、召神、服气、辟谷、调食、玉屑、烧炼、金丹之术哉?其法起于汉之张道陵,魏之寇谦之,梁之陶弘景、葛稚川,大行而莫止也。然亦上之人所召也。使汉主不信张道陵,魏主不信寇谦之,立天师,用符箓,行道场,其术何自而大哉?
宋太祖开宝五年,始禁方士蓄妻孥。比汉武帝以方士尚公主者,异矣。
《东溪日谈录》卷十八 明 周琦 撰
辟异谈
世谓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者,按《三五历纪》曰:“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深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八千岁,天极高,地极深,盘古极长。乃为三皇。”以愚观之,开辟之初,未有文字,孰从而记之邪?其说与炼石补天、断鳌立极、聚芦止水者,同荒唐也,何足凭哉?
两间之物,日月、风雨、雷电、昼夜、山岳、江海、淮渎、草木,皆阴阳之气运行、披拂、激薄、晦明、流峙、发荣如此,固非物于物者也。《历年纪》谓盘古之生,而嘘以为风,吹以为雨,开目为昼,闭目为夜;死而左目为日,右目为月,左手为东岳,右手为西岳,腹为中岳,首为南岳,足为北岳,骨节为山林,肠为江海,血为淮渎,毛发为草木者,皆《历年纪》之谬也。世人之说,凡类此者,当斥之,不可以乱吾道也。
世谓雷为有形之鬼神。雷,气也,岂有形邪?按《易》:“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则雷之为物,乃阳气自下奋上者也。羲、文、周、孔,皆是本以作《易》矣,未尝谓为有形之鬼神也。是故雷之震惊者,气激薄也;遗屑者,气陨坠也。雷,气也,非形也。谓有形者,巫氏愚人以祸福祭祀也,与雷州布鼓,同荒唐也。
世谓日乌、月兔。日果有乌,月果有兔乎?按汉《天文志》曰:“日中有三足乌。”说者亦曰:“月中阴气所积为兔。”以予言之,天,阳气之浮者也,阳之精则为日;地,阴气之凝者也,阴之精则为月。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