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卫公孟多行无礼,取憎于国人,齐豹杀之以为名,《春秋》书之曰“盗”。其《传》曰:“是故君子动则思礼,行则思义,不为利回,不为义疚。或求名而不得,或欲盖而名章,惩不义也。齐豹为卫司寇,守嗣大夫,作而不义,其书为‘盗’。邾庶其、莒牟夷、邾黑肱以土地出,求食而已,不求其名,贱而必书。此二物者,所以惩肆而去贪也。若艰难其身,以险危大人,而有名章彻,攻难之士将奔走之。若窃邑叛君,以徼大利而无名,贪冒之民将寘力焉。
是以《春秋》书齐豹曰‘盗’,三叛人名,以惩不义,数恶无礼,其善志也。”问者曰:“齐豹之杀人以为己名,故仲尼恶而盗之。今为名者,岂有杀人之罪耶?”曰:“《春秋》之中,其杀人者不为少,然而不盗不已。圣人之善恶也,必权轻重,数众寡,以定之。夫为名者,使真伪相冒,是非易位,而民有所化,此邦家之大灾也。杀人者,一人之害也,安可相比也?然则何取于杀人者以书盗乎?荀卿亦曰:‘盗名不如盗货。’乡愿亦无杀人之罪也,而仲尼恶之,何也?
以其乱德也。今伪名者之乱德也,岂徒乡愿之谓乎?万事杂错,变数滋生,乱德之道,固非一端而已。《书》曰:‘静言庸违,象恭滔天。’皆乱德之类也。《春秋外传》曰:‘奸仁为佻,奸礼为羞,奸勇为贼。’夫仁、礼、勇,道之美者也,然行之不以其正,则不免乎大恶。故君子之于道也,审其所以守之,慎其所以行之。”
问者曰:“仲尼恶没世而名不称,又疾伪名,然则将何执?”曰:“是安足怪哉?名者,所以名实也。实立而名从之,非名立而实从之也。故长形立而名之曰长,短形立而名之曰短,非长短之名先立,而长短之形从之也。仲尼之所贵者,名实之名也,贵名乃所以贵实也。夫名之系于实也,犹物之系于时也。物者,春也吐华,夏也布叶,秋也凋零,冬也成实,斯无为而自成者也。若强为之,则伤其性矣。名亦如之。故伪名者,皆欲伤之者也。人徒知名之为善,不知伪善者为不善也,惑甚矣!
求名有三:少而求多,迟而求速,无而求有。此三者,不僻为幽昧,离乎正道,则不获也,固非君子之所能也。君子者,能成其心,心成则内定,内定则物不能乱,物不能乱则独乐其道。独乐其道,则不闻为闻,不显为显。故《礼》称‘君子之道,闇然而日彰;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君子之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夫如是者,岂将反侧于乱世,而化庸人之未称哉?
”
谴交第十二
民之好交游也,不及圣王之世乎?古之不交游也,将以自求乎?昔圣王之治其民也,任之以九职,纠之以八刑,导之以五礼,训之以六乐,教之以三物,习之以六容。使民劳而不至于困,逸而不至于荒。当此之时,四海之内,进德修业,勤事而不暇,讵敢淫心舍力,作为非务,以害休功者乎?自王公至于列士,莫不夙兴夜寐,克己励精,恪勤匪懈。故《春秋外传》曰:“天子大采朝日,与三公九卿祖识地德;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师尹惟旅牧相,宣序民事;
少采夕月,与太史司载,纠处天刑;日入监九御,洁奉褅郊之粢盛,而后即安。诸侯朝修天子之业命,昼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警其百工,使无慆淫,而后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其家事,而后即安。士朝而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正岁,使有司令于官府曰:“各修乃职,考乃法,备乃事,以听王命。其有不恭,则邦有大刑。”由此观之,不务交游者,非政之恶也,心存于职业而不遑也。
且先王之教官,既不以交游导民,而乡之考德,又不以交游举贤,是以不禁其民而民自舍之。及周之衰,而交游兴矣。
问者曰:“吾子著书,称君子之有交,求贤交也。今称交非古也,然则古之君子无贤交欤?”曰:“异哉,子之不通于大伦也!若夫不出户庭,坐于空室之中,虽魑魅魍魉,将不吾觌,而况乎贤人乎?今子不察吾所谓交游之实,而难其名。名有同而实异者矣,名有异而实同者矣。故君子于是伦也,务于其实而无讥其名。吾称古之不交游者,不谓向屋漏而居也;今之好交游者,非谓长沐雨乎中路者也。古之君子,因王事之闲,则奉贽以见其同僚及国中之贤者,其于宴乐也,言仁义而不及名利。
君子未命者,亦因农事之隙,奉贽以见其乡党同志,及夫古之贤者亦然。则何为其不获贤交哉?非有释王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