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交业,游远邦,旷年岁者也。故古之交也近,今之交也远;古之交也寡,今之交也众;古之交也为求贤,今之交也为名利而已矣。
古之立国也,有四民焉:执契修版图,奉圣王之法,治礼义之中,谓之士;竭力以尽地利,谓之农夫;审曲直形势,饬五材以别民器,谓之百工;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各世其事,毋迁其业,少而习之,其心安之,则若性然而功不休也。故其处之也,各从其族,不使相夺,所以一其耳目也。不勤乎四职者,谓之穷民,役诸圜土。凡民出入、行止、会聚、饮食,皆有其节,不得怠荒,以妨生务,以丽罪罚。然则安有群行方外而专治交游者乎?是故五家为比,使之相保,比有长;
五比为闾,使之相忧,闾有胥;四闾为族,使之相葬,族有师;五族为党,使之相救,党有正;五党为州,使之相赒,州有长;五州为乡,使之相宾,乡有大夫。必有聪明慈惠之人,使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正月之吉,受法于司徒,退而颁之于其州党族闾比之群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之民,以考其德行,察其道艺,以岁时登其夫家,察其众寡。凡民之有德行道艺者,比以告闾,闾以告族,族以告党,党以告州,州以告乡。民有罪奇邪者,比以告亦如之。有善而不以告,谓之蔽贤,蔽贤有罚;
有恶而不以告,谓之党逆,党逆亦有罚。故民不得有遗善,亦不得有隐恶。乡大夫三年则大比而兴贤能者,乡老及乡大夫群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其爵之命也,各随其才之所宜,不以大司小,不以轻任重。故《书》曰:‘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此先王取士官人之法也。故其民莫不反本而自求,慎德而积小,知福祚之来,不由于人也。故无交游之事,无请托之端,心澄体静,恬然自得,咸相率以正道,相厉以诚悫,奸说不兴,邪陂自息矣。
世之衰矣,上无明天子,下无贤诸侯,君不识是非,臣不辨黑白,取士不由于乡党,考行不本于阀阅,多助者为贤才,寡助者为不肖。序爵听无证之论,班禄采方国之谣。民见其如此者,知富贵可以从众为也,知名誉可以虚哗获也。乃离其父兄,去其邑里,不修道艺,不治德行,讲偶时之说,结比周之党,汲汲皇皇,无日以处,更相叹扬,迭为表里,梼杌生华,憔悴布衣,以欺人主,惑宰相,窃选举,盗荣宠者,不可胜数也。既获者贤己而遂,羡慕者并驱而追之,悠悠皆是,孰能不然者乎?
桓灵之世,其甚者也。自公卿大夫,州牧郡守,王事不恤,宾客为务,冠盖填门,儒服塞道,饥不暇餐,倦不获已,殷殷沄沄,俾夜作昼。下及小司,列城墨绶,莫不相商以得人,自矜以下士,星言夙驾,送迎来亭,传常满,吏卒传问,炬火夜行,阍寺不闭,把臂捩腕,扣天矢誓,推托恩好,不较轻重。文书委于官曹,系囚积于囹圄,而不遑省也。详察其为也,非欲忧国恤民,谋道讲德也,徒营己治私,求势逐利而已。有策名于朝而称门生于富贵之家者,比屋有之。
为之师而无以教,弟子亦不受业。然其于事也,至乎怀丈夫之容而袭婢妾之态,或奉货而行赂,以自固结,求志属托,规图仕进,然掷目指掌,高谈大语。若此之类,言之犹可羞,而行之者不知耻。嗟乎!王教之败,乃至于斯乎!
且夫交游者出也,或身殁于他邦,或长幼而不归,父母怀独之思,室人抱东山之哀,亲戚隔绝,闺门分离,无罪无辜,而亡命是效。古者行役,过时不反,犹作诗刺怨,故《四月》之篇称‘先祖匪人,胡宁忍予?’又况无君命而自为之者乎?以此论之,则交游乎外久而不归者,非仁人之情也。”
历数第十三
昔者圣王之造历数也,察纪律之行,观运机之动,原星辰之迭中,寤晷景之长短。于是营仪以准之,立表以测之,下漏以考之,布算以追之。然后元首齐乎上,中朔正乎下,寒暑顺序,四时不忒。
夫历数者,先王以宪杀生之期,而诏作事之节也,使万国之民不失其业者也。昔少皞氏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揉,不可方物。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毋相侵渎。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德,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教之。故《书》曰:“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于是阴阳调和,灾厉不作,休征时至,嘉生蕃育,民人乐康,鬼神降福。舜禹受之,循而勿失也。
及夏德之衰,而羲和湎淫,废时乱日。汤武革命,始作历明时,敬顺天数。故《周礼》太史之职,正岁年以序事,颁之于官府及都鄙,颁告朔于邦国。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