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其书以求其为人,又知其行之可贤也。惜其有补于世,而识之者少。盖迹其言行之所至,而以世俗之好恶观之,彼恶足以知其意哉!顾臣之力,岂足以重其书,使学者尊而信之?因校其脱缪,而序其大略,盖所以致臣之意云。
编校书籍臣曾巩 上
刻徐干中论序
宋南丰曾氏,起于五代绝学之后,程学未显之前,文章本原六经,世称江汉星斗矣。编校馆阁群书,取《中论》二十篇,序而传之,何哉?汉自桓、灵以后,奸雄浊乱海内,俗儒骛于曲说,党权营利,求其究观道妙而不污于世者,盖寡矣。伟长独能恬澹体道,不耽荣禄,逡巡浊世,而玄就显晦之节,皭然不污。曾氏论其书而论其世,彼有取尔也。
余删订青志,绣梓竣事,兵宪怀庭秦公谓曰:“青郡文献名天下,艺文不下百数十种,未能尽传。若《管子》书、《晏子春秋》,仲尼之徒羞称焉。《文心雕龙》,葩藻胜矣。徐干《中论》,辞义典雅,足传于后,曾子固所取也。盍寿诸梓,以广其传?”余曰:“唯唯。”识之而刻于郡之资深堂。
嘉靖乙丑冬,青州府知府四明杜思书
中论卷之上
汉 北海 徐干 著
明 新安 程荣 校
治学第一
昔之君子,成德立行,身没而名不朽,其故何哉?学也。学也者,所以疏神达思,怡情理性,圣人之上务也。
民之初载,其蒙未知。譬如宝在于玄室,有所求而不见,白日照焉,则群物斯辩矣。学者,心之白日也。故先王立教官,掌教国子,教以六德,曰智、仁、圣、义、中、和;教以六行,曰孝、友、睦、姻、任、恤;教以六艺,曰礼、乐、射、御、书、数。三教备而人道毕矣。
学犹饰也,器不饰则无以为美观,人不学则无以有懿德。有懿德,故可以经人伦;为美观,故可以供神明。故《书》曰:“若作梓材,既勤朴斲,惟其涂丹雘。”
夫听黄钟之声,然后知击缶之细;视衮龙之文,然后知被褐之陋;涉庠序之教,然后知不学之困。故学者如登山焉,动而益高;如寤寐焉,久而愈足。顾所由来,则杳然其远,以其难而懈之,误且非矣。《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学之谓也。
倦立而思远,不如速行之必至也;矫首而徇飞,不如循雌之必获也;孤居而愿智,不如务学之必达也。故君子心不苟愿,必以求学;身不苟动,必以从师;言不苟出,必以博闻。是以情性合人,而德音相继也。孔子曰:“弗学何以行?弗思何以得?小子勉之!”斯可谓师人矣。
马虽有逸足,而不闲舆,则不为良骏;人虽有美质,而不习道,则不为君子。故学者,求习道也。若有似乎画采,玄黄之色既著,而纯皓之体斯亡,敝而不渝,孰知其素欤?
子夏曰:“日习则学不忘,自勉则身不堕,亟闻天下之大言,则志益广。”故君子之于学也,其不懈,犹上天之动,犹日月之行,终身亹亹,没而后已。故虽有其才,而无其志,亦不能兴其功也。志者,学之师也;才者,学之徒也。学者不患才之不赡,而患志之不立。是以为之者亿兆,而成之者无几。故君子必立其志。《易》曰:“君子以自强不息。”
大乐之成,非取乎一音;嘉膳之和,非取乎一味;圣人之德,非取乎一道。故曰:学者所以总群道也。群道统乎己心,群言一乎己口,唯所用之。故出则元亨,处则利贞,默则立象,语则成文。述千载之上,若共一时;论殊俗之类,若与同室;度幽明之故,若见其情;原治乱之渐,若指已效。故《诗》曰:“学有缉熙于光明。”其此之谓也。
夫独思则滞而不通,独为则困而不就。人心必有明焉,必有悟焉,如火得风而炎炽,如水赴下而流速。故太昊观天地而画八卦,燧人察时令而钻火,帝轩闻凤鸣而调律,仓颉视鸟迹而作书。斯大圣之学乎神明,而发乎物类也。
贤者不能学于远,乃学于近,故以圣人为师。昔颜渊之学圣人也,闻一以知十;子贡闻一以知二。斯皆触类而长之,笃思而闻之者也。非唯贤者学于圣人,圣人亦相因而学也。孔子因于文武,文武因于成汤,成汤因于夏后,夏后因于尧舜。故六籍者,群圣相因之书也。其人虽亡,其道犹存。今之学者,勤心以取之,亦足以到昭明而成博达矣。
凡学者,大义为先,物名为后,大义举而物名从之。然鄙儒之博学也,务于物名,详于器械,矜于诂训,摘其章句,而不能统其大义之所极,以获先王之心。此无异乎女史诵诗,内竖传令也。故使学者劳思虑而不知道,费日月而无成功。故君子必择师焉。
法象第二
夫法象立,所以为君子。法象者,莫先乎正容貌,慎威仪。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