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尚未知信也。若非尧,则裔土多凶族,兆民长愁苦矣。明哲之功也如是,子将何从?”
或曰:“俱谓贤者耳,何乃以圣人论之?”对曰:“贤者亦然。人之行,莫大于孝,莫显于清。曾参之孝,有虞不能易;原宪之清,伯夷不能间。然不得与游、夏列在四行之科,以其才不如也。仲尼问子贡曰:‘汝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贡之行不若颜渊远矣,然而不服其行,服其闻一知十。由此观之,盛才所以服人也。仲尼亦奇颜渊之有盛才也,故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颜渊达于圣人之情,故无穷难之辞,是以能独获亹亹之誉,为七十子之冠。
曾参虽质孝,原宪虽体清,仲尼未甚叹也。”
或曰:“苟有才智而行不善,则可取乎?”对曰:“何子之难喻也?水能胜火,岂一升之水灌一林之火哉?柴也愚,何尝自投于井?夫君子仁以博爱,义以除恶,信以立情,礼以自节,聪以自察,明以观色,谋以行权,智以辨物,岂可无一哉?谓夫多少之间耳。且管仲背君事仇,奢而失礼,使桓公有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功,仲尼称之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召忽伏节死难,人臣之美义也,仲尼比为‘匹夫匹妇之为谅’矣。是故圣人贵才智之特能,立功立事,益于世矣。
如愆过多,才智少,作乱有余而立功不足,仲尼所以避阳货而诛少正卯也。何谓可取乎?汉高祖数赖张子房权谋以建帝业,四皓虽美行而何益夫倒悬?此固不可同日而论矣。”
或曰:“然则仲尼曰‘未知,焉得仁’,乃高仁耶?何谓也?”对曰:“仁固大也。然则仲尼此亦有所激,然非专小智之谓也。若有人相语曰:‘彼尚无有一智也,安得乃知为仁乎?’昔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居摄,管蔡启殷畔乱,周公诛之。成王不达,周公恐之,天乃雷电风雨以彰周公之德,然后成王寤。成王非不仁厚于骨肉也,徒以不聪叡之故,助畔乱之人,几丧周公之功而坠文武之业。召公见周公之既反政而犹不知,疑其贪位,周公为之作《君奭》,然后悦。
夫以召公怀圣之资而犹若此乎?末业之士,苟失一行,而智略褊短,亦可惧矣。仲尼曰:‘可与立,未可与权。’孟轲曰:‘子莫执中,执中无权,犹执一也。’仲尼、孟轲可谓达于权智之实者也。殷有三仁:微子‘介于石,不终日’;箕子‘内难而能正其志’;比干谏而剖心。君子以微子为上,箕子次之,比干为下。故《春秋》大夫见杀,皆讥其不能以智自免也。
且徐偃王知修仁义而不知用武,终以亡国;鲁隐公怀让心而不知佞伪,终以致杀;宋襄公守节而不知权,终以见执;晋伯宗好直而不知时变,终以陨身;叔孙豹好善而不知择人,终以凶饿。此皆蹈善而少智之谓也。故《大雅》贵‘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夫明哲之士者,威而不慑,困而能通,决嫌定疑,辨物居方,穰祸于忽杪,求福于未萌,见变事则达其机,得经事则循其常,巧言不能推,令色不能移,动作可观,则出辞为师表。比诸志行之士,不亦谬乎?
”
爵禄第十
或问:“古之君子贵爵禄欤?”曰:“然。”“诸子之书称‘爵禄非贵也,资财非富也’,何谓乎?”曰:“彼遭世之乱,见小人富贵而有是言,非古也。古之制爵禄也,爵以居有德,禄以养有功。功大者禄厚,德远者爵尊;功小者其禄薄,德近者其爵卑。是故观其爵,则别其人之德也;见其禄,则知其人之功也,不待问之。古之君子贵爵禄者,盖以此也,非以黼黻华乎其身,刍豢之适于其口也;非以美色悦乎其目,钟鼓之乐乎其耳也。孔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
’明王在上,序爵班禄而不以逮也,君子以为至羞,何贱之有乎?
先王将建诸侯而锡爵禄也,必于清庙之中,陈金石之乐,宴赐之礼,宗人摈相,内史作策也。其颂曰:‘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时周之命,于绎思。’由此观之,爵禄者,先王之所重也,非所轻也。故《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爵禄之贱也,由处之者不宜也,贱其人斯贱其位矣;其贵也,由处之者宜之也,贵其人斯贵其位矣。《诗》云:‘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锵锵,寿考不忘。’黻衣绣裳,君子之所服也,爱其德故美其服也。
暴乱之君子,非无此服也,而民弗美也,位亦如之。
昔周公相王室,以君天下,圣德昭闻,王勋弘大。成王封以少昊之墟,地方七百里,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备物典策,官司彝器,龙旗九旒,祀帝于郊。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