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程说亦非诸家所及。”
或问:“东莱谓‘敬乃百圣相传第一字’,其义何如?而人之于敬,若何而用力邪?”曰:“‘心之精神是谓圣。’盖心者,神明之宗也。所以具万理,灵万物,应万事,是为斯道之统也。故天地广矣,而此心包乎天地;鬼神幽矣,而此心通乎鬼神;八极至藐,此心倐然而可游;万里至逺,此心俄然而可到。敛之不盈握,舒之弥六合,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此天下之至神也。然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操之则存,舍之则亡。心不在焉,泰华耸前而目不见,雷霆震后而耳不闻,不火而热,不氷而寒,须有间天壌易位。
孰主其主而宰其宰哉?亦曰‘敬’而已。‘敬’者,心法也。即文王所谓‘宅心’也,即孟子所谓‘存其心’、‘求放心’也,即杨子云所谓‘存神而神不外’也,即程子所谓‘主一无适,心常在腔子里’也,即上蔡所谓‘常惺惺法’也,即和靖所谓‘此心收敛,不容一物’也。静亦静,动亦动,无内无外,无将无迎。其处也泰然,其立也卓然,其豁也洞然,其止也凝然,其照也湛然,一尘不留,万境呈露。由是而诚意正心,由是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圣学之功用可全矣。
然学者非不知心之当敬,敬之当务也。然心每未能纯乎敬者,由知敬之为敬,而不知所以为敬,则惮其难而莫适其安者皆是也。盖‘宅心’即是敬,非以敬而宅其心也;‘存心’即是敬,非以敬而存其心也;‘存神’即是敬,非以敬而存其神也。以敬律心,则敬与心为二物,交战而不相入,而心反病矣。是添却一重公案也,是‘有事而复正’也,是积磨镜之药于镜而反以病镜也。梏而不舒,物而不化,而此心已非本然之心矣,尚足以为敬乎?相去一毛间,千山复万山。
此只做得缚手缚脚、苦涩生受底敬,不做得穆穆肃雍、从容自在底敬。刘子曰:‘敬在养神。’夫不曰‘以敬养神’,而曰‘敬在养神’者,谓存养此心之神,自作主宰,不使昏散走作,此即是敬,不在他求也。刘子之言,所以为论敬之要也欤!贵乎熟之而已。养得神后,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融泄如淑景初春,天君自然清整,百体自然理顺,岂不是穆穆肃雍、从容自在的敬?必循此而实用其力,然后有以体此而实识其味。苟徒空言,无益于得也。
”
或问:“‘安安’,先取王说。王氏曰:‘理之可安者,圣人安而行之。’后乃取陈说,何也?”曰:“‘安安’乃承上文‘钦明文思’而言。朱氏《语录》谓‘安安’乃重迭字。盖以上四者出于自然而然,不思而得,不勉而中,故言‘安安’以极状其安行之妙,非有一毫之勉强也。王氏虽说得两‘安’字,然上言‘理之可安者’,则是于‘钦明文思’之外别言理,而下‘安’字,其味又未免失之薄也。”
或问:“孔氏以‘能’训‘克’,以‘至’训‘格’。而子所释不同,何也?”曰:“凡训诂,以一字训一字,多得其近似,未必皆究其全,欲人自以意体耳。‘克’本训‘能’,又训‘胜’。惟其胜之,故能之。晦庵亦以为‘克’难训‘能’。然‘能’字不如‘克’字有力,故曰‘实能胜其事之谓克’。‘格于上帝’、‘感格幽明’,皆极其至之意。大学‘格物’,晦庵以为穷至其极处,故曰‘极其至之谓格’。如‘熈’字,训‘广’,训‘兴’,训‘明’,必包此三意而后‘熈’字意味方全,故曰‘兴广光明之谓熈’。
如‘懋’字,训诂止训‘勉’,吴氏谓‘懋’不必皆训‘勉’,如‘时懋乃功哉’、‘予懋乃徳’,皆有丰盛之意,故曰‘勉而茂之之谓懋’。‘俊’字,训‘大’,训‘敏’,故荆公以为‘大而敏之谓俊’。此类后多不载。”
或问:“‘格于上下’,林氏‘际天蟠地’之说如何?”曰:“‘际天’则但与天相际,而无‘峻极于天’之意;‘蟠地’则但深入,而又未兼广愽之意也。”
或问:“‘克明峻徳’,诸家多以为尧自徳,如何?”曰:“上文言‘钦明光被’,已载尧之明徳,不应于此又言。伊川、东莱举《中庸》九经之序,‘尊贤’在‘亲亲’之先,可谓有据。兼经言‘俊乂’、‘俊民’、‘俊有徳’,并是贤俊之徳,‘俊’之为义,非所以名圣人之徳也。”曰:“然则《大学》言‘《帝典》曰:克明峻徳’,皆自明也,非欤?”曰:“经传所引经文,姑借以明己意,非必尽与出处本意相合。如‘于缉熈敬止’,《诗》之‘止’字即训助语,而《大学》乃以为‘知止’之‘止’。
《礼记》中此类极多,固难相律。此‘俊’字止训‘大’,
左旋